計算着投壺(1/2)
計算着投壺
“你先。”霍抉從那筒箭裏抽出一支,遞到她面前。
姚知韞接過箭,并不急着投。她走到畫定的界線後,将箭杆在指間轉了轉,目光投向對面的銅壺。夜風很輕,月光把壺頸的影子拉得細長。她微微側身,左腳略略前踏,右手持箭齊肩,左手則虛虛地指向壺口。嘴唇無聲地翕動,像是在默念着什麽。
這般比劃了半晌,她才終于站定,像個找到了最精準角度的工匠。
霍抉在一旁看着,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含着縱容。罷了,他想,待會兒自己投時,力道收着些,角度偏着些,總要讓她也中幾支,小姑娘家,面子上須過得去。
就在霍抉與沈知節心中已落下定論之時,姚知韞動了。
她甚至沒有一個衆人常見的、聚力而發的姿勢。只是手腕看着極随意地一擡,指尖輕輕一送。
那支竹箭便離了手。
它飛得并不迅疾,甚至顯得有些悠然,在空中劃出的弧線異常飽滿、圓潤,像一道被月光洗過的、舒緩的拱橋。
“嗒。”
一聲極清脆、又極沉穩的輕響。竹箭不是撞進去的,是順着那壺頸的內壁,滑溜溜地,一路旋進了壺底,安安靜靜地躺在了正中央。
院子裏驀地一靜。
姚知韞臉上沒什麽波瀾,又從箭筒裏抽出一支。同樣的打量,同樣的默然比劃,同樣的、看似随意的出手。
第二支箭,緊挨着第一支,落定。
接着是第三支、第四支——。
四支竹箭在壺底緊緊挨着,箭尾微微顫動,像秋草梢頭的一點白露。
沒有一支落空。
沒有一絲勉力。
霍抉臉上那點從容的、準備相讓的笑意,緩緩地凝住了。沈知節環抱的手臂不知何時已放下,站直了身子。
月光清清白白地照着。照着壺中那三支箭,也照着扔完箭後,輕輕拍了拍手,神色依舊淡然的姚知韞。
霍抉的目光,第一次帶着一種純粹的、審視般的銳利,重新落在她身上。
她是如何做到的?
霍抉沒說話,只将手裏那四支竹箭,也一并遞了過去。竹節溫潤,還帶着他掌心的微溫。
姚知韞笑了笑,接過來。她也不多看,只依着方才的樣子重複了一遍,最後四支竹箭,也穩穩地落了進去。
她拍拍手,然後轉向霍抉,眉眼一彎,做了個“請”的姿态,還調皮地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霍抉接過空了的箭筒,目光卻未從她臉上移開。那目光沉沉的,她方才那番舉動裏,有種東西,和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種“技藝”都不同。
游戲的熱鬧漸漸散了,仆役們領了賞,歡天喜地地退到廊下。
姚知韞便又坐回她那把藤椅裏,端起茶盞慢慢地呷。霍抉跟了過去,沈知節略一遲疑,也踱步過來,立在霍抉身側半步的地方。
院子裏一時只剩下風過葉梢的沙沙聲,和遠處隐約的、滿足的笑語。
先開口的是沈知節。他聲音不高,卻盈滿疑惑:“姑娘方才的投壺,手法實在精妙。恕某唐突,敢問……是如何做到的?”
霍抉沒動,只将視線落在姚知韞握着茶盞的手上,指尖瑩白,穩穩的。
他也等着。
姚知韞放下茶盞,瓷底碰着木桌,輕輕一聲。她擡起眼,目光澄澈。
“也沒什麽,”她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頂尋常的事,“人站定的位置,與那銅壺之間的距離,銅壺自身的高度——這幾樣東西合在一處,物件抛出去,總歸是走一道弧線的。只要把這弧線……算得準些,投進去,想來也不是太難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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