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1/2)
準備
姚知韞出了松柏院的門,被清冷的風一激,才恍然想起,好像忘了問父親的死因。
她腳步微頓,回頭望了一眼,裏面有旁人在,再折回去問也不合适了,總歸午膳還能見着,到時候再問不遲。
略作沉吟,她腳步一轉,朝着歸雲樓走去。
歸雲樓原本是一處獨立的兩進的小院,與姚府一牆之隔,當年原主人要歸鄉養老,急于出手,母親瞧它結構規整,位置又隐蔽,便買了下來,打通院牆并入姚府,它的正門臨着麻市街,鬧中取靜,從姚府走過去,走的實則是它的內院後門。
姚知韞推開院門,眼前豁然開朗。
院子灑掃得十分潔淨,青磚墁地,幾株老梅倚牆而立,原本的主室已改頭換面,門楣上懸着新制的匾額——歸雲堂。
她推門而入,完全是依照她的構想布置,正中區域開闊,設了議事與接待客人的桌椅,形制簡潔大氣。左手邊靠窗處,置一張寬大的紫檀木茶臺,後方的多寶閣上,整齊陳列着各式瓷罐、錫罐,裏頭分門別類收着各地名茶。右手邊則是一張可容十餘人圍坐的長案,案面光滑如鏡,四周配着高背椅——這是集體議事的核心區域。
兩側的耳室也是各有乾坤。
東邊的“擘畫齋”,是她為自己預留的所在。臨窗一張大書案,案頭筆墨紙硯俱全,牆邊立着書架,另設一張軟榻供小憩。最為特別的,是牆上懸挂着一張大晉的輿圖,上面貼着紅色朱砂紙剪成的小三角,那是歸雲樓的商業版圖。
西邊的“經緯閣”,則是沈知節理事之處。布置更顯務實,滿牆櫃格分檔存放着各地鋪面的文書賬冊,中央一張大桌,便是他運籌調度之地。
東西廂房亦物盡其用。
東廂辟為賬房,數張書案整齊排列,算盤、賬冊、筆墨各有其位,專司核算審計。西廂則是管事房,負責人員考績、調度及日常庶務管理。
此外,院內還巧妙隔出了數間靜室:有機要室,門窗加固,專存核心契書與密檔;有譯訊處,負責接收、解碼、分析各方傳來的消息;自然,也少不了茶竈間,日日備着熱茶點心,供衆人取用。
而前院倒座房則是為他們設立的住所,如今人還不多,倒也住得下,以後發展起來,再考慮其他。
姚知韞靜靜立在歸雲堂中央,環視着這個初具雛形的“樞紐”。她沒有親自經商的閱歷,但她腦中裝着超越時代的理念與框架。而沈知節,恰恰擁有将她那些看似飄忽的構想,迅速落地的老練手腕與經驗。這或許是當下最好的組合。
只是,沈知節終究是霍抉的人。
她緩步走向擘畫齋,指尖拂過光潔的案面。三年,她還有三年時間。她會留心物色可靠且有潛質的人,安插在沈知節身邊,細細觀摩,好好學習。
三年,應當足夠她栽培出一批可靠又實用的心腹。
到那時,即便沈知節離開,歸雲樓依然能如常運轉。
姚知韞剛在擘畫齋的書案後坐定,茶還未及飲一口,門外便傳來穩重的腳步聲。
沈知節在外禀了一聲,得到回應後撩簾而入,手中捧着厚厚一摞裝訂齊整的冊子。他今日着一身藏青色直裰,面上雖仍帶着慣有的持重,步履間卻比平日多了幾分利落。
“姑娘,”他微微颔首,将賬冊輕放在寬大的紫檀木案上,“您上回交代要尋的産業,有幾樁已落了地,這是初步梳理的明細。”
姚知韞目光落在最上面一本冊子的封皮上,墨跡簇新,寫着“織造初錄”四字。
“坐。”她示意沈知節落座,自己則翻開賬冊。
沈知節在她對面的圈椅上坐了半邊,腰背依舊挺直,言語清晰,逐條禀報:
“首先是織造這一塊。按您的意思,京郊盤下兩處相連的作坊,一專印染,一專織造,匠人都是熟手,稍加整饬便能開工。原料上,已與槐裏、杏塢幾處可靠的蠶戶談妥,由我們出錢購置優質桑蠶種分發下去,訂立契書,待蠶繭收獲,我們再按優價統一收購。如此,從蠶絲到布帛,關鍵環節皆在掌控之中,品質與成本皆可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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