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伯府(2/2)
只是這孫大人兩邊不靠,只在自己的位置上兢兢業業,皇上很是倚重他,如此謹慎之人,做個純臣才是明智之舉,只忠于皇上,将來無論是誰即位,都不會為難他。
可若是在其中得罪了崔家,二皇子一旦上位,孫家怕也是會被打壓的,這應該才是孫鶴年急于要給孫穎定親的原因。
若是如此,孫家給孫穎選的夫婿便不會顯赫,多半是會在那些科考的舉子中擇選,可姚知韞的那句“是誰?”卻始終問不出口。
孫穎長長嘆了一口氣,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是我舅父家表兄,王嗣源。”
竟然是王家的人,晉陽王氏與當年的霍氏皆是百年世家,前朝動蕩,王恕便帶着一家人北遷到連縣。秉持着“儒素傳家,不慕榮利”的家訓,從此連縣這一支便從未有人入仕,主要以累世講學、著述為業。開設的清源書院更是一股清流,只問才學,不問出身,便有諸多寒門學子投其門下。
王家的清源書院與崔家的明德書院甚是不同。明德書院花團錦簇,冠蓋如雲,每日迎來送往的,是帖子上燙金的姓名,也是未來的無限前程。
清源書院方興未艾,氣勢如虹,藏書樓裏舊椠琳琅滿目,在士林之中隐隐有與明德書院分庭抗禮之勢。
“王家門風嚴謹,又是書香門第……”姚知韞說着,好像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這個時候任何的安慰都顯得格外蒼白無力。日子好不好的,總是要自己過的,她沒辦法感同身受。
孫穎将手中已經冷卻好久的茶一飲而盡,無奈地扯出一個笑:“小時候,在清源書院住過一些時日。舅舅教我《尚書》第一篇,我嫌‘曰若稽古’太拗口,偷偷跑去後山溪邊撿石頭。母親找了半日,外祖父卻只說:‘渠愛山水,是好事。文章本從天地中來,先識得天地,再識得文字’”
她擡起手,輕輕比畫了一下,“那溪水真清。我蹲在岸邊,能看見水底每一顆石頭的紋路。我玩着玩着便忘了時辰,表哥找到了我,把我帶回家,又替我擋了母親的責打。”
孫穎無奈地笑着,聲音卻比方才清朗了許多,像春日剛融了冰的溪水,“不用擔心我,我好歹與表哥算得上青梅竹馬,又有舅舅護着,我在王家至少不會受委屈。”
說完她已經收起了臉上的暗色,看着姚知韞,“倒是你,我聽母親說,霍家明年開春便要進京了,那也是個虎狼窩,你又是這樣輕軟的性子,到時候吃虧的便是你了。你可要做好準備。”
姚知韞微微愣了一下,神色微微一沉,是了,還有霍家。
孫穎以為她有些害怕,便繼續道:“王家有個遠房表姐嫁到了霍家,應也是要跟着進京的。要不我幫你打聽一下霍家的情況?”
姚知韞感受到孫穎的善意,斂去情緒,淡淡一笑,“若到時候真的需要,我定然是會去麻煩你的。”
聽着姚知韞的話,孫穎瞬間覺得與姚知韞之間的距離拉近了,心裏更是欣喜。兩人聊着,一時間忘了時間,直到孫穎的丫鬟碧禾提醒:“午膳時間到了,小僧侶來詢問是否準備素齋。
姚知韞想着既然已經來了,不如去清慈院看看,她也好久沒見到那些孩子們了,便提議孫穎一起。孫穎本也是活潑的性子,兩人一拍即合,便跟着姚知韞去清慈院。
兩人出了聽香閣,沿着梅林深處蜿蜒下行,看着眼前的景致漸漸換了模樣。
梅花漸疏,松柏漸濃,轉過一道山坳,豁然開朗處,一片灰瓦白牆低矮院落靜卧在山坳之中,與山門前那巍峨壯麗的寺廟不同,此處旁邊只有幾株老柿子樹,枝頭還挂着幾個乾癟的柿子,在冬日的陽光下泛着暗紅的光。
院門是尋常的松木板,刷着深褐色的漆,本該是經年風雨的痕跡,卻被畫上了五顏六色的小花、小草、小動物,顯得格外童趣,門楣上沒有匾額,只釘着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面用墨筆寫着“清慈院”三個字。
筆跡不算工整,甚至有些稚拙,像是孩子寫的。
孫穎站在門口,微微怔住:“這邊的清慈院?”她也聽過這個地方,是個專司收養流浪孩童的地方,由永安寺住持了緣大師牽頭建立,安置在永安寺的後院。她随着母親到永安寺上香,也會捐上些許銀兩,願意為它捐獻一處清幽禪院。
與眼前這光景相比,還是相去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