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2/2)
隊伍停下。
霍抉翻身下馬,大步上前,躬身行禮,“王爺。”他也是沒有想到邕王今日會來。
“免禮免禮,”邕王笑着虛扶了霍抉一把,“今兒你是新郎官,不用多禮,四井門祭拜本就是皇家恩典,聖上是要派高喬前來,你也知道,本王素來愛湊熱的,這才搶了高喬的差事,向霍提督讨杯喜酒喝。”
霍抉眼神微閃,邕王喚他提督,怕是受了皇上旨意來提醒他,不要忘了皇家恩典。
霍抉再拜,“臣,謝皇上恩典。”
邕王不再多言,轉身面向牌坊,神色忽然鄭重起來。
他接過侍從遞來的香,就着牌坊前的長明燈點燃,雙手持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香插入爐,青煙袅袅。
邕王退後一步,側身看向花轎。
“請新娘子出轎。”
轎簾掀開,姚知韞被芙蓉和小桃攙扶着,緩步走出花轎。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卻遮不住那一身大紅嫁衣在日光下的光彩。
她款步上前,在距離霍抉半步的地方停住,站在霍抉的身側。
邕王看着她,心中不由得微微颔首,倒是個知禮的。
他斂了神色,從袖中取出一道黃绫,緩緩展開。那黃绫織金雲紋,兩側垂着玉軸,正是天家制诰的規制。
街上衆人,紛紛下跪。
邕王清了清嗓,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亂以武,而人臣之賢,必資內助。爾姚氏,乃平北侯霍抉之配,毓秀名門,秉德柔嘉,夙娴母訓,克慎婦儀。茲特封爾為一品夫人,錫之金冊鳳冠,以彰內則。爾其益勤儉慈,相爾夫氏,共勵忠貞,永綏福履。欽哉。”
“霍夫人,接旨吧!”
姚知韞雙手舉過頭頂,恭敬地接過那道黃绫織金的聖旨,叩首以拜。
邕王接着又展開第二道黃绫,“敕曰:今爾夫婦,奉旨成婚,特允經四井門,祭拜先靈。惟爾夫婦,其各欽承朕命,篤伉俪之情,全君臣之義。欽此。”
兩道聖旨宣讀完畢,邕王合上黃绫,遞與身旁內侍,目光卻沉沉地落在霍抉的身上。
寥寥數語,是天大的恩榮,卻再一次将霍抉連同姚知韞一起推上了風口浪尖,怕是有心之人又要揣度聖心了。
邕王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霍侯,霍夫人,請——,”邕王在這四井門下,有着說不出的莊重。
霍抉緩緩站起身,将手伸到姚知韞跟前。
姚知韞微微一怔,蓋頭底下,唇角悄悄彎了彎。她沒有猶豫,将手輕輕放進他的掌心。
那只手,溫熱而安穩,輕輕握住了她。
兩人攜手,并肩走向牌樓前。
牌坊石柱上的浮雕在日光下投下深深的影,那上面刻着的,是兩百年前為國盡忠的将士們——他們曾浴血沙場,馬革裹屍,用自己的命,換這座牌坊永立人間。
霍抉是武将,對将士們自是心存敬畏,姚知韞的長在紅旗下好青年,骨子裏就刻着對軍人的敬仰,兩人站在牌坊下,告慰先靈,自然多了幾分敬重。
侍從捧來三炷清香,分別遞到兩人手上,兩人各自持香,面向牌樓,端然而立。
禮官唱禮:
“一拜——警告天地——。”
兩人躬身,緩緩拜下。
“二拜——告慰忠魂——。”
再拜。
“三拜——祈佑平安——。”
三拜。
香插入爐,青煙袅袅而上,融進日光裏,仿佛真有什麽東西,在這一刻被接通了。
禮成。
霍抉側過頭,隔着那方紅蓋頭,仿佛能看見她的臉,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沒有松開。
花轎在侯府正門前穩穩落下。
此時日頭偏西,吉時正好。府門大開,紅綢鋪地,從街口一直延伸到正廳。
侯府可比姚府要熱鬧多了,霍抉是京營提督,又是親封的赤衣侯,滿朝的文武無論政見如何,總是要給幾分薄面,有官階的人必是要來喝杯喜酒的,又是禮部布置的喜宴,整個侯府的前院挨挨擠擠的擠滿了人。
所有賓客早已候了多時,見花轎落地,頓時響起一陣歡呼。
霍抉翻身下馬,大步走到轎前。
轎簾掀開,芙蓉和小桃攙着姚知韞緩步而出,紅衣灼灼,鳳冠上的珠翠輕輕顫動,映着她盈盈而立的身姿。
霍抉伸出手。
姚知韞将手放進他掌心,兩人并肩,踏上紅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