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2/2)
那就只能辛苦自己了。
他苦笑一下,把她又往懷裏帶了帶,閉上眼睛。
再一次告誡自己——忍吧!
但他,甘之如饴。
一夜無夢。
姚知韞睡得極其安穩,這是往日從未有過的,一直以來,雖不是噩夢纏身,但也稱不上安枕無憂,可昨夜,竟然一覺到天亮。
意識漸漸回籠,她先是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接着便将雙手舉過頭頂,雙腿繃直,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她甚至沒有睜開眼睛,像一只睡足了覺的小貓,将松軟的錦被抱在胸前,下颌輕輕蹭了蹭,準備再偷懶一會兒。
“醒了?”霍抉低沉含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姚知韞所有的動作瞬間頓住,她倏然睜開眼,對上了霍抉含笑的眼眸,正滿是寵溺地看着她,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一瞬間恍然,對哦,昨日她成婚了。
臉幾乎是在瞬間泛紅,她反射性地将臉埋進錦被裏,整個人縮成一團。
錦被裏悶悶的,透不過氣,可她就是不肯出來,無論霍抉如何哄,她就只是不說話。
姚知韞躲在被子裏,心跳得飛快,方才那股滿足的勁兒,此刻全變成了羞赧,她剛才的那副樣子,他肯定全看見了。
天哪。
她沒臉見人了。
頭頂傳來一陣輕笑,低低的,帶着些許的沙啞,被子被輕輕拉了拉,她下意識地攥緊,不肯松手。
“韞兒,你再不起來,徐退之可就要走了。”霍抉并不着急,語氣淡淡的。
徐退之?
那個走遍大江南北,四海九州的人?是了,霍抉說過,他會來參加他們的婚禮。
姚知韞猛地一把掀開被子,臉色依舊緋紅,卻已經沒了羞怯。
霍抉望着那張被捂得紅撲撲的小臉,額角還有幾縷散落的碎發,眼睛卻如星光般燦爛,那期待的眼神,讓霍抉忍不住心裏酸酸的。
卻到底還是舍不得對她有一絲一毫的責備,“已經在前廳等候了,還不起來?”
姚知韞眨眨眼,一把掀開被子,跳下床,一溜小跑地奔向浴室。
只留霍抉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消失的背影,寵溺地搖了搖頭。
姚知韞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一件藕荷色的小襖,配了一條碧青色的馬面裙,本準備如往常般簡單地将頭發盤起,突然想到一會兒要見的是霍抉的朋友,出于尊重,也不能随意,略作猶豫後便喚了小桃進來。
小桃的手很巧,幾下翻飛便将她的長發盤好,梳了一個髻,挑了一支小巧的挑心簪斜插在髻心。
她對着鏡子看了看,發髻端莊清爽,雖無珠翠點綴,卻勝在簡淨。
緩緩擡頭便看見鏡中的霍抉,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身後,他今日穿了她中秋投壺時候答應他做的道袍,秋香色的袍子将他襯得眉眼柔和,就連臉上的笑意都顯得格外溫潤。
“走吧。”霍抉伸出手,執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早膳被霍抉安排在歸雁居前院的東次間,選在這裏,足見徐退之等人與霍抉之間,并非尋常的交情。
霍抉牽着姚知韞邁進門,東次間已經有三人,吳稚躍與沈知節,她是認識的,一個玩世不恭,一個沉穩持重,另外一位男子看上去比其他人年長一些,氣質卻與兩人截然不同。
他約莫四十,穿了一件半舊的石青色直裰,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被曬得黝黑的手腕,生得不算出衆,可站在那裏便顯出幾分與衆不同的氣度來,一種說不清的疏闊,像是站在哪裏,哪裏便有了山野的風。
他的目光落在姚知韞身上,卻沒有審視,只是溫和地看了一眼,便移開了。
霍抉引着他們互相見了禮。
吳稚躍依然是一副玩世不恭,卻難得正色地喚了一聲“嫂子”。
沈知節則是如往常般端方,抱拳行禮,卻是鄭重地喚了一聲“夫人”
只有徐退之笑了笑,聲音涓涓,如山澗溪水流過石頭,“這便是弟妹了。”他看着霍抉,卻不是疑問。
說罷,他才轉身與姚知韞見禮,“徐某是個粗人,不會說話,弟妹不要見怪。”他說自己是‘粗人’,可語氣裏沒有半分自貶,反倒透着一股自在。
姚知韞看着他,曠達、疏朗、自在,像山、像水、像風。
她唇角含笑,端端正正回了一禮,“徐先生,好。”
這是她第一次以霍抉妻子的身份,與他的至交好友見面,自然不能少了禮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