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歸(1/2)
晚歸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心裏一緊,連忙提着裙角就往外跑。
常嬷嬷在後頭喊“夫人慢些”,她哪裏聽得見,跑到二門上,猛地撞進了一個懷抱。
霍抉。
他站在燈光裏,一身朝服還未來得及換,臉色蒼白,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臉上還沾着血跡,有些狼狽。
看見她,他愣了一下。
“韞兒——”
姚知韞喘着氣,擡頭看他,她想問他去了哪裏,想問他出了什麽事,想問他臉上的血是誰的——可她什麽都問不出來。
只是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攥得緊緊的。
那手涼得吓人。
霍抉低頭看她。燈籠光裏,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眶泛着紅,嘴唇抿得緊緊的,似乎明白什麽。
輕輕一拉,把她帶進懷裏,抱得緊緊的,溫熱的掌心拍着她的後背。
“沒事。”他的聲音低低的,有些啞,“沒事。”
姚知韞把臉埋在他胸口,沒說話。
霍抉彎腰,将她攔腰抱起,往內室走去。
進了門,姚知韞掙脫着下來,拉着他左左右右、前前後後地檢查。外衫被拉破了兩個口子,手臂上有幾道擦傷,滲着血珠。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确認沒有別的傷,才終于松了口氣。
心裏那口氣一松,委屈便猛地竄了上來。
她推了他一把。
霍抉沒防備,被她推得後退半步,愣愣地看着她。
她沒說話,只是沉默着去拿了換洗的衣物,塞進他懷裏,把他推進了浴室。
門在身後關上,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又去廚房煮了面放在桌上。
做完這些,她上了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裏,閉上眼睛。
心裏卻想,已經開了春了,杏花都快開了,被子怎麽還是這麽冷。
她蜷縮着身子,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霍抉出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
桌上的面還冒着熱氣,床上的人縮成小小一團,背對着他。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她沒動。
他輕輕拉了拉被子,卻被她拽得緊緊的,臉也埋在被子裏,就是不看他,也不理他。
“韞兒。”
她不理。
“韞兒。”他又喚了一聲,聲音比方才更輕。
她沉默了很久,才悶悶地開口,那聲音悶在被子裏,甕甕的,卻帶着一絲藏不住的顫抖:“我累了。”她怕再開口,便會無理取鬧,他在外面已經很累了,她不應該再與他鬧的,可她積攢了一夜的恐懼、擔心,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全部化作委屈湧了上來。
霍抉心裏一緊,将她連人帶被緊緊抱在懷裏。
撥開錦被,就着燭光,才看清她的臉,滿臉的淚痕。
淚水無聲地淌着,從眼角滑落,洇濕了一大片枕頭。她閉着眼,睫毛上還挂着細碎的水珠,嘴唇緊緊抿着,下唇被咬出了一排血痕。
霍抉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出手,顫抖着去擦她臉上的淚。可那淚水越擦越多,從他指縫間溢出來,怎麽擦都擦不完。
“韞兒……”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她睫毛顫了顫,又一行淚滑了下來。
霍抉俯下身,将她整個人抱起來,放在腿上,把臉埋在她的頸窩。“對不起——對不起——。”他的聲音悶悶的,一聲疊着一聲,帶着從未有過的慌亂,他抱緊她,抱得極緊。“以後再也不會了……”
姚知韞無聲地哭着,霍抉小聲地哄着,她知道此刻應該收住情緒,再下去就有些無理取鬧了,可聽着他哄她的聲音,她就是忍不住。
最終,她猛然攥着拳頭狠狠捶在他的胸口。
“你怎麽才回來!”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
“你知不知道我怕死了!”
她一邊哭一邊捶,眼淚鼻涕糊了他滿身,聲音沙啞發顫,像一只被遺棄又終于被找到的小貓,把所有的委屈都砸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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