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1/2)
學堂
姚知韞想着白日田埂上那些跑來竄去的孩童,便喚來莊叔詢問:“莊子上這麽大的孩子有多少?”
莊叔躬身回話:“回夫人,佃農、長工加起來,七八歲到十二三歲的,約莫三十來個。”
姚知韞點點頭,沒再說話。
這些孩子,無論他們現在有多天真,再過幾年,他們便會走上父母的老路,繼續成為佃農或者長工,周而複始,一代又一代。
她沒有正經上過學,對上學有着超常的執念。她不管這個世道如何,只知道,孩子就應該在學堂裏讀書。
讀了書,認了字,會算幾筆賬,将來便會多條出路。
“莊叔,莊子上還有空的房子嗎?”
莊叔不知她意欲何為,卻依舊沉穩答道:“回夫人,西邊還有五間稍房,夫人若是要用——”
姚知韞搖搖頭。
稍房她知道,離主院遠,又是給臨時雇工住的,潮濕昏暗,用來做學堂不合适。學堂要乾乾淨淨、亮亮堂堂,孩子們坐在裏面,窗明幾淨,才有讀書的樣子。
“你找一塊空地,蓋幾間寬敞的屋舍出來。至于怎麽蓋,你找個懂行的匠人來,我與他細說。”
“是,夫人。”莊叔嘴上應着,心裏卻犯起嘀咕。只是經過田間那一遭,他對這位夫人早已心生敬佩,她吩咐的事,他定會竭盡全力去辦。可這蓋房子——是要做什麽?
存糧?莊子有專門的倉房,每年糧食儲備都充足,用不着再蓋。
放雜物?那幾間稍房空着也是空着,何必另蓋?
他想問,又不敢問,只能先把這事記在心裏,明日一早就去尋匠人。
莊叔領了差事,便退了下去。
昨日的婆子姓伍,姚知韞便喚她伍嬷嬷。伍嬷嬷在外面請示是否擺飯,姚知韞才擡頭看了一眼燃着的辰香——已是戌時了。
霍抉仍未回來。
她心裏不免腹诽:還說陪她來莊子上,結果将她一個人撇下,也不知去了哪裏,這麽晚還不回來。
正想着,外邊便傳來婆子的請安聲:“見過侯爺——。”
姚知韞下意識地露出笑容,起身便迎了出去。心裏雖有腹诽,可她也知道,他出門自然是有正事,不會真的埋怨他。
霍抉掀開簾子走進來,只穿了件象牙白的交襟道袍,寬袖垂落,腰系天青色絲縧,墜着雕花的玉佩,玉簪束發,褪去朝堂上的冷冽,看上去果然平易近人多了。
她随口吩咐伍嬷嬷擺飯,便牽着霍抉往裏走。
霍抉去洗漱,換了居家寝衣,出來時飯已擺好。
姚知韞邊吃邊問——霍抉這樣的人,不會主動告訴她去做了什麽,但只要她問,他就一定會說,而且不會說謊。
霍抉稍作猶豫,便直言道:“去了清源書院。”
姚知韞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王家同意了?”
“嗯。”霍抉點頭應着,筷子卻未停,将那條清蒸開河魚最鮮嫩的地方夾進碗裏,一點點将刺挑乾淨,放在姚知韞跟前。
她也不客氣,把那幾塊魚肉吃得乾乾淨淨。這些開河魚是鯉魚,鮮倒是鮮,就是刺有些多,她嫌麻煩,若是霍抉不挑,她是寧願不吃的。
“沉舟,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做?”
她狀似不經意地問。他昨日說讓她多住幾日,她起初沒多想,可這一日下來,她越想越不對——他對她的占有欲有多強,她還能不知道?如今竟然主動提出讓她留在莊子,怕是他要做的事有風險,想讓她避開罷了。
霍抉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果然什麽事情都瞞不住她:“嗯。”
“現在種子也下種了,明日我再和工匠把蓋房的事情定下來,我們就回京。”她說這話,不是詢問,只是在陳述。
無論他要做什麽,有她在京城,總能少些懷疑。朝堂之上,聰明人太多了,無中都能生有,一點蛛絲馬跡便能傳得天花亂墜。
“韞兒——。”
“我之前就說過,我們是夫妻,夫妻一體。你萬一出什麽事,我又能獨善其身?”她雖不知道他心底究竟藏着多深的恨,但她知道,人往往會為了報仇喪失理智。她知道自己對他有影響,所以她想着——有她在,他總不能不管不顧。
霍抉放下筷子,抓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韞兒,如今我不是一個人,我知道分寸,不會拿命去博。”前世他沒有希望,報仇自然是不管不顧;但今生不一樣了,有了她,他怎麽舍得死?
夫妻二人做好了決定,又聊了今日下種之事。
姚知韞便提出讓霍抉幫忙找個教書先生,不用太博學,能教孩子們認字就行。
霍抉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着她——那裝滿星辰的眼睛,映着他的影子,清晰又真切,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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