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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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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出去,在隔壁繼續理行李。把最後幾件衣裳放進櫃子,關上櫃門的時候,她聽見非霜從外頭快步走進來的聲音。

非霜進來之後沒有立刻說話。她站在門口,等郁蓁回過頭看她。

怎麽了?郁蓁問。

非霜的聲音壓得很低:趙夫子的家眷,今天下午出門采買,在街口被一輛馬車撞了。

郁蓁沒有說話。

人不致命,非霜又說,傷了腿。趙夫子現在人在醫館。

郁蓁坐着沒動。她手裏沒有針線——剛才理行李把手騰出來了,這會兒兩只手擱在膝上。她聽完非霜的話,過了幾息才開口:趙夫子人呢?

得到消息直接去了醫館。

郁蓁點了下頭。趙夫子沒有先來官邸報信,先去了醫館——他不用來報,她也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心裏有什麽東西沉了一下,不是怕,是一個猜測被證實了:鹽商的手比她想的快。

今天有人去找過趙夫子。

她知道這個事是因為非霜剛才補了一句:趙夫子中午跟官邸的人提了一句,說有人來拜訪過他——說是城外有個園子清靜,請他帶哥兒出去踏踏青。

帶星哥兒出去。踏青。

趙夫子拒了——他活了這把年紀,知道什麽話聽着是好意底下是刀子。一個在京城教了幾個月書的老教谕,跟揚州地面無親無故,忽然有人客客氣氣來請他帶孩子出去逛園子。帶出去之後回不回得來,他心裏清楚。他拒了之後還沒來得及報,下午家眷就被馬車撞了。

對方沒有給他報信的時間。先禮後兵,禮和兵在同一天,連口氣都不讓人喘。

郁蓁坐在那裏,兩只手擱在膝上,沒有發抖,沒有攥拳。她只是坐着,像是在等自己的聲音回來。她在京城見過鹽商的暗棋——老金潛伏在宋媽媽身邊幾年,就等着棋盤走到揚州這一步。但她沒想到對方會這麽快,她夫君到揚州第一天,牌就已經打到了星哥兒身上。

那是她兒子。她還沒學會怎麽做一個母親,已經有人告訴她:你兒子是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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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已經聽說了。

他站在書房門口,問了一句:趙夫子人如何?

非霜答了。趙夫子只是家眷受傷,人沒有倒戈——還在醫館守着,沒有走。

林如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他站在廊下,天已經擦黑了。他沒有再問別的,轉身回了書房。

郁蓁看見他研墨的手在袖中攥緊了一下。不是攥了就不放——是一下,然後松開了。他沒有摔東西,沒有罵人,确認趙夫子沒倒戈之後就不再多問了。他拿起筆,繼續畫那個碼頭,好像什麽也沒發生。

但他攥的那一下,她知道那是什麽意思。那是一個父親聽到有人動他兒子之後的反應,只是他把那一下攥回了袖子裏,不讓別人看見。林如海身上擔着太多東西,不能為了一時的怒氣失态。但他也是一個父親。星哥兒是他唯一的兒子。

郁蓁沒有走過去,沒有說安慰的話,沒有碰他的肩膀。她站在門邊,看他畫碼頭的背影。他筆下的線條還是直的,手沒有抖。她認識他這麽久,知道他什麽時候是真的穩,什麽時候是硬撐——今夜是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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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了千萬年,沒有人敢跟她這樣說話。神也不敢。

今夜不會有事。

她坐在燈下,面前放着針線笸籮。非霜理好了幾件要補的衣裳,針插在繃子上,等她像往常一樣拿起來。

針是她到人間後拿得最多的東西。繡花、做衣裳、收針——她拿起針,就知道自己是郁蓁,是林如海的妻子,是星哥兒的母親。

此刻那幾件衣裳疊在那裏,針插在繃子上,等她拿起來。

郁蓁伸手——把針線笸籮推開了。

笸籮在案上滑了一小段,碰到茶盞發出一聲輕響。她沒有拿針。她把笸籮推到案角,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揚州城的燈火遠遠近近,她分辨不清哪一盞從哪裏來。她站在那裏,沒有點燈。非霜在門口探了一下頭,看見她站在窗邊沒有動,又悄悄退回去了。

她知道自己今晚不會做針線了。明夜大概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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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威遠侯府。

賈敏坐在窗邊,肚子已經大得遮不住了。孫婆子端了安胎藥進來,她接過來喝了,沒有皺眉——藥不苦了,胎坐穩了。

但她總覺得正院太安靜了。

不該這麽安靜。徐莊遠連着幾日沒有來正院——他在書房歇,不來也不交代一聲。兩個弟媳婦請安的時候低着頭,不多說一句話。姨娘們更是連影子都不見,像是約好了一起消失。以前她們争着來正院露臉,如今像提前商量好了,誰都不往她跟前湊。

有人在外面等着,等着看她這胎生不生得下來。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沒有笑。胎坐穩了,不等于沒事了。她見過太多坐穩了又出事的,只是不說罷了。那些賬,等人站住了再翻,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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