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眠(2/2)
而此刻,王曼曼雙腿癱軟在地,渾身發抖,如墜冰窖。
昨夜,岑清背着她一路趕到青蓮道觀,在見到他師傅的前一刻昏厥。道觀裏的醫者診斷便說他中了三日眠,活不過三日。
她不信命,如果真是命運,她為什麽會在這裏她為什麽會是何晚他們為什麽要相遇她趴在地上,左腿骨折本就讓她寸步難行,此刻更是狼狽不堪。
她狀态瘋癫,喃喃自語:“一定是哪裏出現了問題,既然讓我來到這裏我不應該是主角嗎?那為什麽帶給我溫暖的人都在一個個地離我而去?男主角中毒為什麽會無藥可解?這不對!錯了!不可以這樣!”
絕望從四面八方湧來,她終于哭了。
沒有聲音,只有淚珠大顆大顆地落下來,落在書頁上,把那四個字一點點浸染,無藥可解,墨跡化開,成了一團深色的、絕望的暈。
沈之和推開木屋門的時候,就看到這樣場景中的何晚::頭發淩亂,眼神空洞,嘴裏不知道在自語些什麽,狼狽不堪地趴在地上,和在何家馬場見到的那個肆意飛揚、率真可愛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他急着上前扶她:“何姑娘,你腿還傷着,不能這樣趴着,快起來。”他今日清晨抵達青蓮道觀,見到了中毒未醒的岑清,打聽得知,何晚自從知道岑清中了三日眠,便一直待在這間木屋不肯出來。
少女擡眼,原本清冷的眸子裏滿眼通紅,一把抓住沈之和的胳膊:“連城商號有沒有三日眠的解藥?多少錢都可以?你相信我,你只要給我解藥,我什麽生意都可以幫你做,我很會賺錢。”
她仿佛溺水之人,拼命想抓住任何一種可以存活的可能。
“何姑娘,對不起。”他低下了頭,不忍再看她。
少女眼中的弱光再次熄滅,變得麻木空洞。
良久,她一手撐着拐,緩緩起身,沈之和伸手扶她,她視若無睹,一瘸一拐朝青蓮道觀走去,她沒有太多時間,她的阿清還在等她。
還未到道觀門口,一個小道士便急匆匆地跑過來:“姑娘,岑公子醒了。”
王曼曼聞言,加快腳步,待進入卧房前,她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氣。
少年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看見她一瘸一拐微笑着走到榻邊,緩緩開口:“晚晚,你腿傷得很重,不要亂走。”忽然意識到什麽,連忙改口,語氣調侃:“曼曼,現在要叫曼曼,我還沒叫習慣。”
少女握住他的手,卻低頭不看他:“叫什麽都行,叫什麽都是我!這個不會變。”他的手很冷,她緊緊地握着,忍着不讓淚珠掉下來。
似乎看出她的窘迫和逞強,少年附身在她耳旁輕語:“曼曼,我有些冷,可不可以抱抱我。”他笑着向她伸手,那只手慢慢地擡起,微微發抖,手指在半空中輕輕張開,像是在等待什麽。動作很慢,慢得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後一點力氣。
少女的眼淚一瞬間就湧了出來。
她的哽咽堵在喉間,說不出一句話。将身體貼近他的懷裏,雙臂環過他的腰,輕輕地,穩穩地抱住了他。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感覺到他冰涼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她把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像是要把自己身上的全部溫度都傳渡給他。
她閉着眼睛,感覺到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耳畔,輕輕地說:“曼曼,你好暖和,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好溫暖,讓我忍不住想靠近。”
少女輕笑出聲,還帶着沙啞的鼻音:“原來對我一見鐘情。”
少年嘴角也泛起笑意:“是呀,沒有人會不喜歡曼曼。你之前拒絕我的邀約,我還傷心了好一會兒,也擔心曼曼不喜歡我。”他後面聲音漸小,語氣中還帶着羞澀,少女卻聽得真切。
“我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阿清,喜歡到期待和你有一個家。”她一遍遍重複,生怕他得不到确認。
少年笑容明媚,輕拍她的後背,呢喃:“下輩子,希望可以早點遇到你。”
王曼曼沉默,酸澀占滿心窩,又不忍心他的期許落空。
“嗯,下輩子你一定要早點找到我,你還欠我一個家。”
少年的呼吸聲越來越弱,又漸漸地昏睡了過去,少女摟着他,再也忍不住,眼淚決堤。
兩人的對話,屋外一直默默站着的沈之和聽得真切,此時他眼眸微垂,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他的護衛急匆匆來報:“公子,二殿下,三殿下和五殿下都來青蓮道觀了,三人在道院門口相遇了。”
青蓮道觀外。
“這不是本王那極少出門的三弟嗎?”宗泓調侃,“今日青蓮道觀難不成有貴客!”
“二哥,清明将至,我和三哥此次是來請青蓮道士給母後做場法事的。”長相乖巧的宗澤率先回答。站在一旁的邪魅男子不發一言,微微側首,眉眼一挑,便是萬般風流從他眼波裏淌出來,此人是三皇子宗澈。他隔空和宗泓對視,忽而一笑:“看來二哥是來此見貴客,本王和小澤不會打擾到二哥吧?”
“二殿下,三殿下,五殿下。”沈之和匆匆趕到,向各位皇子行禮。
“今天這麽熱鬧,沈公子也在。看來本王今日出門很是吉利,有熱鬧看了!”說完,不理會衆人,帶着護衛浩浩蕩蕩進入道觀。
宗澈嘴角挂着笑,凝視着沈之和,沈之和卻目光躲閃,一言不發。
“三哥,我們也趕快進去吧,給母後做法事,別耽誤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