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愉快(1/2)
合作愉快
邺城步入了一年中最冷的時節——冰封期。大雪整日整夜地飛着,外面積雪人高,出行不便,整個邺城也很少有人外出活動了。
王曼曼推開暖閣的木窗,冷意從外面倒灌,瞬間的溫差讓她頭腦清醒。答應宋言闕的交易,經過數月的思考,已稍有眉目。
她在等,等月海的回信。
“開窗不宜太久,你現在的身體再生病可就麻煩了。”
宋言闕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暖閣,打量着女子望窗出神的模樣。這個女子住進太子府已經有些時日,但是話卻極少,一雙眸子冷冷淡淡,看誰都是一樣的态度。獨處的時候,孤寂的氣息彌漫,只是看背影也能看出她并不開心。
“你何時來得?”
“剛到。快除夕了,是邺城最冷的時候,明年開完春本殿可以帶你出去走一走,大炎的景色不輸月海。”宋言闕猜測,是她在暖閣悶壞了。
“不用,我來大炎也不是游玩的。”
女子關窗,挪步至茶案前,給宋言闕先斟了一杯茶後,自己抿了一口茶水。
他知道她這是有話要說,靜等她開口。
“大炎礦山的權力分布是什麽樣的?大炎國王和你能占幾成?”她想了很久,書籍不會記載權力資産分布,最快捷的方式還是直接問礦産所有人。
宋言闕有些為難,答:“父王占一半,剩下兩座礦山,是祖爺在世時,封賞出去的,要回來可能有點困難。”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道理。占一半,你有沒有想過發展商貿的最大阻礙是你父王。”
宋言闕低頭不語,大炎國王宋啓骨子裏尚武,堅信一國武力強盛,便能長久。外可戰敵,內可鎮壓。至于百姓生活是否安康,富足,他并不在意。此番與月海和談并開通兩國商貿,也是宋言闕極力谏言的結果,後續推進更是困難重重。
自古以來皇族都壟斷資源,過着人上人的生活。和國家的安定相比,利于百姓生活的商貿不值一提。
王曼曼也看出他的為難,分析道:“月海此次雖戰敗,但由于月海本身商貿繁榮,人口衆多,繁衍生息很快,不出十年,此次戰敗的損傷即可彌補。而大炎呢,你們同意求和應該不單單是為了那三項條款吧?長期作戰,你們的人員傷亡和後線補給應該也是達到極限,可你們的恢複要多久?”
她望着宋言闕逐漸暗沉的臉色,心中思量:在惡劣的生存環境中,動物會自動停止繁衍,人類也不例外。
她補充道:“商貿如果可以給大炎帶來額外的賦稅收入,宋氏宗族也能額外受益,你說服你父王減免對普通商戶征收賦稅是不是容易些”
宋言闕聞言,眼睛一亮,驚喜道:“你有辦法?”
王曼曼道:“大炎普通百姓現在并不具備做商戶的前提條件,他們既無資本,也無經驗。我的想法是引入月海知名商戶入駐,進行本地化招工,先樹立從商觀念,學習從商細節,積累經驗,再做衍生。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需要你說服你父王減輕對商戶的賦稅。”
“這樣不是讓月海的商戶賺大炎的銀錢?這很難,估計不止父王會反對,百官也會有意見。”
“從表面上看是月海的商販作為中間人賺走了大炎的財富,實則這已經是大炎發展商貿付出的最低成本。你需知,成本是放棄了的最大代價,放棄的東西越多,代價越高;放棄的東西越少,代價就越少;如果沒有放棄,就沒有成本。打個比方,宋氏宗族定不會為了經商放棄挖礦,因為挖礦的收益遠高于經商。但普通百姓不同,他們本身除了農忙就沒有其他事情可做,成為月海商戶的員工他們并沒有放棄任何東西,自然沒有所謂的成本。”
見他不解,王曼曼補充道:“再比如,你之前在月海涮的火鍋。如果月海火鍋店不入駐大炎,那麽你親自跑到月海品嘗後,再回大炎學習複制,那麽付出去的成本會高得不可想象。同等條件下,月海商販入大炎本地化招工是當前大炎可支付的最低成本。大炎的普通百姓不僅可以領到不錯的固定薪水,還可積攢經驗。皇室可增加個人收入所得稅,這是三贏的局面。”
女子娓娓道來,宋言闕目瞪口呆,滿臉不可思議地望着她
見他分神,女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可聽懂了,這是需要你說服你父王的,宋言闕,這很難,但是為了你們大炎的百姓,你願不願意試一試?”
他後知後覺地點頭,沒錯,他被說服了,沒辦法不信服。
王曼曼滿意地端起茶水一飲而盡,愉快收尾:“那我們分頭行事,月海商戶這邊我來聯絡,大炎皇室那邊你來擺平,争取在開春之後,讓月海商戶可以入大炎。”
女子滿眼希冀,是他從未見過的生動活潑。原來她也有可愛靈動的一面,不止會翻白眼。
“預祝合作愉快!”
王曼曼心情頗佳地伸出右手,準備來個握手,等了半天,直等到宋言闕局促不安的表情。
“在我們那裏,預祝合作愉快,都會友好地握手,就像這樣。”
她左手握右手,一通示範,突然又察覺到自己行為的可笑,自嘲道:“算了,這也不重要。”
她遺憾地準備收回右手,卻被一把握住。
“合作愉快。”
宋言闕咧嘴大笑,道:“是這麽說,沒錯吧!”
認識那麽久,兩人第一次開懷大笑。
七日後,王曼曼收到連城商號的回信,信件很短:有要事,盡歡酒樓一敘。信件沒有署名,卻蓋着連城商號的印章。
“我陪你去。”宋言闕有些擔憂地望着她。
“不用。盡歡酒樓在哪裏?”
宋言闕有些慚愧,道:“很好找,官道上最顯眼的那座塔樓便是,邺城像樣點的酒樓也就此一家。”
這是她來邺城那麽久第一次離開皇殿和太子府,從暖閣到大門口的馬車上,這短短幾步路,冷意從四面八方襲來,凍得她止不住地發顫。
她真的無法适應這極端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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