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1/2)
第53章
可四十年過去,南北兩地的貴族已經大量通婚,只知宿陽,不知先晉。
今時今日擁有同樣利益導向的貴族們不再滿意這樣平等的土地制度,魏首輔在這一年的炎炎夏日,率先提出将均田制改為井田制。
過去四十年,官員們只敢在分配土地中的肥沃和貧瘠中動手腳,或是買賣那些越國朝廷沒有取走的那些“有主之地”。
朝廷記錄在案的土地,買賣嚴格受限,像陸徽儀嫁妝中的那個城郊莊子,若她不是王妃,則是逾制的,她被冊封為王妃之後,陸家才能派人去官府将莊子改為登記在她名下。
對于每個人名下土地規模,根據男女性別、官職、诰命、爵位大小不同,在大越律中有嚴格規定。
雖然公侯和官宦們紛紛通過挂在親眷、仆人身上逃避律法,但也有效遏制了土地兼并的速度。
畢竟,當被抄家時,這種挂名的行為亦是罪名一條。
那位曹國公被羅列出來的罪名,也包含這個“兼并罪”。
可是在魏首輔提出的“井田制”中,則完全不同。
一切土地将被允許随意買賣,朝廷通過丈量土地的大小,進行收稅,以一戶為一個單位,一戶中擁有的土地愈大則收稅比例愈高,土地愈少則收稅比例愈低。若這一戶的戶主是朝廷的官員,則可以減免一部分的稅務。
魏首輔遞交此奏折之後,朝廷官員們十分默契地放下黨派之争,或支持或沉默。
只有趙萦始終堅持上奏:“祖宗之法不可變。”
陸徽儀對此很不解,她問道:“朝中少有這樣的光景,這樣統一地支持這一政策,為何你偏偏要在這時候與魏首輔作對。”
趙萦聽了這話十分生氣,他道:“我與魏首輔作對?我是為了天下百姓!土地是百姓之根本,是越國穩定之基石。我越國在平等劃分土地、以供治下百姓安居樂業之事上堅持了四十年,今日他魏某竟然為了一己私利妄圖更改先帝開國時的政策,動搖越國根基,朝中那些重臣平日裏一個個裝得道貌岸然,這時候真有利益相關,貪婪的嘴臉一覽無餘。”
陸徽儀看着他,就像看見了前世的他一樣,趙萦他骨子裏就是這樣清高,看了真是令人讨厭,他總覺得別人看着利益是罪大惡極,只有他為國為民清清白白。讀書人寒窗苦讀數十年,為的不就是今日站在這高堂之上為自己謀利益麽?為的不就是在金銮殿內竊取書中的黃金麽?
陸徽儀一言不發,她知道若她将這真心話說出了口,之前這段時間二人之間的溫情就會蕩然無存。
盡管她一直都明白,這時候的溫情只是兩個人距離太近産生的泡沫,等到陽光出現,這幻覺就到了該破滅的時候。
只是……只是她想要再等等,她舍不得戳破這一星半點的美好。
趙萦譏諷道:“我道這政策是何時開始提出、施行的呢,原來是這時候,看來上天讓我重生一回,便是叫我制止的。”
他頓了頓,向陸徽儀解釋道:“你恐怕沒有了解過此事,我到建平三十二年回京城後,新的土地制度很快被推行。從一開始,這些人的貪婪就從未掩藏,丈量土地的尺寸不固定,全憑當地官員一張嘴,說是什麽就是什麽。很快,許多百姓被迫出賣土地,做了士紳的佃戶。聽說你在潭城那時候,你家中沒有了官員在上面庇護,也賣了許多祖産才能在潭城勉強生活。”
陸徽儀依舊沉默不語,她不知道該扮演什麽樣的反應來面對趙萦。
該認同?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她不明白為何要認同這種思想。該向前世一樣和他作對?她想活下去,想好好地活下去,她不是傻子,會和自己賴以生存的東西作對。
“等到你在興王府站穩腳跟的時候,民間賣兒鬻女之風已經開始盛行;你我死前那四五年,路邊多有遺骨,我去調查過,都是些走投無路的亡命天涯之徒,起初易子而食,後來殺人取肉。”
陸徽儀總算有了反應,她沒忍住,捂着嘴反胃。
她曾是興王府深閨裏高高在上的“側妃”,這樣駭人的場景哪怕和她僅有一牆之隔,也從來不會傳到她的耳中、眼裏。
惡心!實在是太惡心!
她想起來了,那幾年,她的确總是在王府聞見腐臭味,她為此很生氣,怒罵過京中的鼠患問題。
原來不是鼠患,臭味也不是腐爛的老鼠屍體。
她忍着惡心擡起頭,趙萦高高在上看着他,這一刻,他和前世的興王身影逐漸重疊。
不愧是同父的兄弟,在折磨人身上都很有一手。
他冷冷道:“你恐怕是在覺得我這樣舍己為人很可笑吧?你再怎麽迎合我,也改不了你陸徽儀就是這樣利欲熏心的人。”
陸徽儀的心思被他點破,她大笑出聲,笑聲裏還帶有哭腔:“是,你說得都對。不過我呢,一向坦坦蕩蕩敢作敢當,我就是想要全世界最好的,想要坐在萬萬人之上。而你總是滿口仁義禮智的大道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虛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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