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2/2)
趙萦目眦欲裂,兩世的記憶在此刻相融,讓他分不清此時究竟是現實還是前世的噩夢。
直至趙渠将昏迷的吳晴完好無損帶出,趙萦喜極而泣,太好了,都活着,母親、妹妹都還活着。
匆忙趕來的太醫上前為吳晴診治,一切混亂而有序,背後之人的謀劃似是盡數落空。
趙渠伸出手,好似要說什麽,趙萦湊到她嘴邊仔細聽,竟聽得趙渠用嘶啞地聲音說:“七嫂,七嫂還在屋內。”
趙萦如被當頭棒喝,他二話不說就要闖進去,吳忠攔下他。
“景王殿下,火勢危機,不可再闖入。”
趙萦雙眼通紅,他厲聲道:“王妃還在裏面!”
“轟”地一聲,長樂宮內的橫梁倒塌,衆人明白,景王妃怕是已經……
恍惚間,陸徽儀覺着自己回到了上一世死前,那個向自己跑來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她清楚地看見,那是趙萦。
前世今生,究竟前生是夢還是今生是幻?
是否因他前世救下自己一具全屍,今生才糾纏在一處。
而今幻覺破滅,她看見闖進火海的是趙渠,趙渠救出了吳娘娘……
今生這場幻覺裏,他的母親、他的妹妹都活了下來,也算是一報還一報,這具軀殼搭救了吳娘娘之後,将如他所願死在大火中。
她這樣的孤女,就這樣死去,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陸家危機接觸,祖父祖母老有所依;壽陽另嫁他人,奔赴北地;她救下了章夫人,亦陰差陽錯知曉自己真正的由來。
前世種種遺憾,今生已然圓滿。
可惜她汲汲營營兩世,始終不得大權在手。
她閉上眼,魂魄逐漸飄忽往上。
一個女人拍醒了她。
她看起來三十歲上下,長得和自己很是相像。
“之前你二十八歲就死,我還說一句你我母女有緣;現在你重來一世十五歲的年紀就尋死覓活的,早知道還不如十五年前和我一起死了了事。”
陸徽儀怔怔的。
那女人還在說道:“你對我有怨、不喜海棠這個乳名,倒也能理解。可惜當年事發突然,沒給你取個名字。我聽說你自名姜昭?倒是個好名字,我同意了。”
“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是趙萦的提議。我孤身一人行走在世,願意叫什麽、不願叫什麽,用不着你同意。”
陸語寧不語,她用衣袖擦去陸徽儀臉上的灰塵:“你這丫頭就是犟,算了,你愛怎樣就怎樣。”
陸徽儀只是感受到女人溫暖的手,眼淚便簌簌落下:“你是我娘嗎?”
“是啊,我是娘親啊昭昭。”
“娘親一直都在我身邊嗎?”
“沒有一直,是娘親放不下你們三個,忍不住想來看看你們,沒有吓到昭昭吧?”
陸徽儀走上前抱着陸語寧:“阿娘,可我還是更想要‘陸徽儀’這個名字,這樣我和阿娘、和祖父祖母看起來就是一家人了,可是……我占用了真陸徽儀的名字是否不好。”
“也沒什麽不好的,她十多年前就轉世投胎去了,這名字被她舍棄後用在你身上近三十年,已經是你的。”
陸語寧笑着讓陸徽儀放手:“好姑娘,別哭了,起這麽大火你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陸徽儀搖頭:“阿娘,我想跟你一起走。”
陸語寧狠下心,将她推出門外,陸徽儀看見陸語寧的身影消失在火中。
陸徽儀就這樣踉踉跄跄地跑出火場,大夫也覺得很稀奇,她竟然一點事都沒有。
陸徽儀被送去未起火的偏殿裏梳洗,她對鏡看見自己被熏黑的臉上,額角有一塊詭異的潔白,是方才陸語寧用衣袖擦拭的地方。
那不是死前的幻覺,是母親真的出現了?她陸徽儀,她姜昭,從來不是被人抛棄的孩子。
她就這樣呆傻着坐着,趙萦正擔憂她怕不是被大火燒傻了,她突然落下淚來。
“我本想就這樣死在火裏也很好。我的出生,奪走了親生父母性命;我的長大,奪走了陸家表妹的命,還有她的名字她的親人她的一切。兩世為人,我一直是不被人在意的存在,所以我總是這樣貪圖名利,我認為只要我站在最高處,世上的所有人都不得不仰頭看我。”
她側對着趙萦,趙萦沉默地聽她對空氣說:“景王妃姜氏差點死在火裏,興王妾陸氏卻能等來你相救,我想不明白這其中的差異,我不想再去多想。看見吳娘娘和五皇女都逃出去的那一刻,我想前世因我造成的你的心魔,也應當就此消融了吧,我拼命将吳娘娘送到宮門口,也算是還你前世一命。”
明明是觸手可及,趙萦卻覺得他此時此刻和陸徽儀分別身處天涯海角。
就像曾經無數次,他們互相敵視時,他們遙遙相望。
他打斷了她的話語:“昭昭,你活着才好。前世我沒能救下你,不用你今生以命相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