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1/2）

第72章

寇江跟随陸徽儀見到陸老太爺時，老太爺在與自己對弈。

自寇老太太過世之後，陸老太爺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這時候坐在屋內，陸徽儀送給他的狐裘下瘦得皮包骨頭。

陸徽儀走進屋內，過熱的地龍帶來滾滾熱浪，空氣中盡是刺鼻藥味，她看着陸老太爺臉上被死氣攀附的黑灰色，握緊拳頭一言不發。

老太爺招呼寇江坐下：“寇家侄兒，你我也有十五年不見了吧。”

“是，姑父。說起來廣平侯過世之後，我們順州軍不方便和京城官員走得過近，就和姑父姑母沒有了聯系。”

寇江不知道陸徽儀的身份，聽她稱寇老太太為祖母，以為她是尋常陸家女。

寇江随意拿起白子落下，他行軍打仗多年，行事作風殺氣過重，只是輕易落子，竟帶起一陣風，有如戰場上的千軍萬馬。

“聽說你這次進京，是順州有緊急軍務？”

“是。”寇江向陸老太爺仔細講述了順州的危急，以及他和奉國将軍的目的，進京要糧。

“順州周圍各州府有糧能支援，為何非要進京？陛下不會應允的。”

寇江長嘆一口氣：“順州附近各州府如狼似虎，當地鄉紳勾結知府割據一方，怕是不會聽命朝廷乖乖奉上糧食。”

陸老太爺精神不濟，讓陸徽儀幫他下棋，他向寇江介紹道：“也巧，你這侄女正是廣平侯的遺腹子。”

遺腹子？侯爺不是只有現任廣平侯和壽陽郡主兩個子女嗎，什麽時候冒出來的遺腹子。

陸徽儀解釋道：“表叔，我幼時陰差陽錯被陸家四房收養，在陸家長大，您以前沒聽說過我吧。”

“原是如此，”寇江從短短幾句中聽出古怪，只是他不在宿陽為官，對這些隐私不欲深入了解，呆呆點頭裝傻瓜感慨道，“你父親曾是我的上峰，他武功出神入化，行軍打仗如有神助，以前我差點死在戰場全靠他救下，沒想到這次回京，救我的人竟是故人之女。”

陸老太爺顫顫巍巍地挪去火盆前烤火，和寇江再次講回順州的困境：“寇侄兒，順州離京太遠，你不知道，朝廷也是不能依靠的。”

陸徽儀取棋子的手頓住，可惜前世這時候祖父已經過世，沒有人和寇表叔說這個道理，以至于順州生生被皇帝拖累死。

見寇江仍不明白，陸老太爺将話說得更明白：“你向其他州府求糧，他們只是推拒幾次，可向朝廷求糧，朝廷會陽奉陰違，真正能用的糧草恐怕十不足一。”

寇江臉上瞬間變白，他明白陸老太爺沒有在诓騙他，他六神無主，慌亂地請求救命稻草：“姑父，那我該怎麽辦？順州數萬軍民還在等着我！”

陸老太爺不回答，問陸徽儀有什麽看法。

陸徽儀左思右想，終于落下一子，黑子大片大片連接在一起，将白子蠻橫的長驅直入封鎖在西北角。

“不向京城求糧，若順州實在困難，各州府不出也得出。”

陸徽儀擡頭看向寇江：“我認為，朝廷應當派出使團出使北梁，既然越梁兩國同時被北陳攻打，那就聯合敵人的敵人。”

“這是與狼共舞！”

“梁是狼，那陳就是虎，我國式微，總不能獨自去打虎還擒狼。”

寇江還欲多言，陸徽儀已經轉頭對陸老太爺說：“祖父，這是我的意思，也是景王殿下的意思，這個時間，殿下應當已經在早朝上向陛下進言。”

“那依你所見，正使應該派誰？”

陸徽儀：“祖父，我今日正是因此而來，祖父可否能找到一位适合去往北梁的正使？”

火盆上放有一壺水，剛好被燒滾，騰起的霧氣剛好隔絕了陸老太爺和陸徽儀，就像分別身處兩個世界。

陸老太爺将茶水倒出，示意他們分別取走茶杯。

“若文宣王還在世，正使當仁不讓應當是他。”

“可文宣王……文宣王府都不存在了。”

“他還有血脈在世上。”

陸徽儀一怔，不論是吳晴、趙萦、還是五皇女趙渠，都不可能出使敵國啊。

她忘了，文宣王留在世上的血脈還有陸家那位在翰林院任職的五經博士陸啓峥。

陸老太爺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緩緩道：“文和是他的外孫，應當繼承他的志向。”

“六哥不行！六嫂剛有孕……”

舒夢澤是臘月時疫病橫行那段日子診出來有孕的，陸徽儀聽見祖父要六哥去做那樣危險的事，站起身開口制止，下意識從腦海中抛出六嫂有孕這個理由。

“徽娘，人固有一死。寇家人鎮守邊關、刀劍舔血也很危險，可世世代代都這樣做。文和要去做的，是和行軍打仗守衛家國一樣重要的事，危險不是貪生怕死的借口。文和他外祖家會保佑他的。”

陸老太爺的表情很悲痛，陸徽儀看不懂。

她閉上眼，她想說文宣王活着的時候都保不住自己和先太子，死了怎麽就成了能保護子孫後代的有能耐的鬼？

她知道這話太過分，沒有宣之于口。她握緊拳頭，掐住自己掌心，想用疼痛逼自己冷靜。

讓人出使梁國，是輕飄飄一句話，當真正落在自己看重的家人身上時，原來是這樣令人難以接受。

仆人扣門，走進屋內，對陸老太爺低語。

老太爺點頭默許之後趙萦出現在門口，他向屋內行禮：“祖父，寇表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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