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涅槃境(五) 你有什麽願(1/2)
第36章涅槃境(五)你有什麽願
“其實我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有些事情很想跟別人說,但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荀南煙道。
文仲景擡手将她的碎發捋到耳後。
“那就想到什麽便說什麽吧。”
……
荀南煙覺得,自己的人生大概充滿了坎,就像初一時老師說“初一是一道坎”,初二時老師說“初二是一道坎”,初三的時候又說“初三是一道坎”。
最後的結果就是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年年坎不相同。
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抵只有幼兒園和小學是沒坎的。
小時候的荀南煙很皮,據她媽所親口所說,她小班的時候就學會了跟高年級打架,關鍵是兩人打完後還能當場化怨為友,頗有某種江湖豪傑的俠氣。
她爸非常激動地拉着她的手,對她媽說,“這孩子以後肯定有出息!”
荀媽媽:“……真的嗎?”
總而言之荀南煙小時候就是這樣一個人,所有的老師都形容她外向、開朗、身邊經常前擁後簇的。
後來就是初中和高中,她覺得自己打六年級畢業以後就仿佛遭遇了什麽魔咒,身邊沒幾個正常人。
“我也很好奇他們為什麽看不慣我,我甚至還沒記住他們名字。”
都說青春是精彩的,荀南煙也覺得自己的班級每次都非常“精彩”,校園霸淩的、談戀愛的、家裏吵架離家出走的、跳樓的……堪稱一個五毒俱全。
高中反而倒還好點,前面有個高考,不管怎樣都該好好學了。但高中那玩意兒,即使荀南煙已經脫離苦海一年多,也要摸着良心說上一句——如果能重來,她絕對不重來。
她學習上沒什麽天賦,聽數學跟天書似的,唯一好的一點就是努力——所有老師都這麽形容她,肯努力,就是少了點天賦。
她爸媽很少壓力她,反而還會幫助她寬心。
荀南煙那個時候想的很開,覺得人生是曠野,熬過高中就是成功的一半,埋頭咬牙死學,最後高考成績也不上不下,屬于正常發揮的水平。
但那一年出了很多事,荀媽媽被裁員,家裏只有她爸一個人撐着,荀南煙被告知大學可能不會獲得太多生活費,她也挺樂觀的,準備申請助學金,甚至計劃好了去兼職。
後來她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想乾就能乾的。
尤其是大學生,兼職恨不得把工資壓縮到零,美名其曰還需鍛煉。還有個別黑心的,直接不給工資。
比如說東門那家奶茶店,倒閉了都還沒給她結算。
那個店長曾經指着荀南煙的鼻子說,“一點活都乾不好還好意思要工資,做你的春秋大夢呢!”
那一天荀媽媽打來了電話,問她生活怎麽樣,荀南煙本來想吐槽那個腦殘老板的。就在這個時候荀媽媽笑着跟她說。
“媽今天找了清潔的工作,你不用再擔心了。”
明明是喜悅的,荀南煙卻莫名品出了幾分心酸。
可能成長的标志就是學會欺瞞家長,她說,“我挺好的。”
後來她這話說的很熟練,每次都會說“我挺好的,你們不用擔心”。
大學裏的學生來自天南海北,有人五千一月生活費,有人三千,而有的人拿着八百一千苦兮兮地過日子。
有不甘嗎?其實是有的。但那是人家裏自己掙的錢,荀南煙只會小小地羨慕一下。
但生活沒有挪開壓下來的大手,這世上有善意,就會有惡意。
這些惡意從周圍人的身上湧來,又緊緊包裹住荀南煙,她像繭子裏的蟲,卻沒法破繭成蛹。
曾經荀南煙無比慶幸自己高中沒被逼瘋,後來她才知道,高中沒瘋沒關系,還有大學。
世界徹底撕開了溫柔的假面,向她展露出殘酷——家裏的緊湊、考試的無力、貧富美醜的差距。
班級群會不分晝夜地發送學校通知,後面的接龍像止不住的潮水。課程永遠排的亂七八糟,兼職卻只要能夠集中時間段的,零零碎碎地彙成一張網,絞悶她的每一次呼吸。
偏偏從入學起身邊的每一個老師都會強調大三的實習大四的考公,他們說要多多參加活動、鍛煉自己,大學是拿來開眼界的。
但大部分的活動都跟荀南煙沒關系,她人際交往一團糟,成績中等,又逐漸不愛說話。
舍友可以在宿舍暢談留學交流,可以去聊雅思托福的計劃,荀南煙卻從來只敢閉着嘴。
她不懂這些,更怕自己一開口,就只會收到鄙夷的眼神。
這個時候周圍就會有無數的聲音告訴她,你現在還很幸福,社會才是殘酷的,所以你要在大學趕緊成長起來吖。
——成長。
很痛苦的東西,她明明在努力學着去理解父母承擔的生活壓力,去理解打工人的心酸,但收進來的只有痛苦。
她的痛苦、父母的痛苦、為生活所迫之人的痛苦。
可能渺小的人總愛仰望星空,她開始看起了以往不感興趣的歷史,在接代課的時候尤其喜歡代隔壁歷史系的課程。
人是渺小的,歷史是浩大的,她只有在浩大中才可以遺忘自己的渺小,将自己沉浸在所謂文明帶來的震撼。
但時空交錯的感覺也常常讓她有些無助,她感覺天地是鎖,鎖着自己的手腳。
她有時又會樂觀地想,沒事的,這就是成長,每個人都要經歷的,熬過了就好了。
“其實,我也不算太差的。”荀南煙的聲音小了下去,“我爸媽對我還挺好的,只是……”
只是沒錢而已。
有的時候一分錢真的會難倒英雄好漢,荀南煙的心裏憋了無數的事情。
她想找人傾訴,但又沒有人可以聽她傾訴。
父母?不行,他們會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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