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平沙城(二) 我留下就行(2/2)
目光掃過眼前幾人,“你們也把他當做了一個正常人。”
“這幾天我就發現了,你們有的時候做事真的很不顧後果,”竹月語氣逐漸加重,“靈暴裏面也要胡亂走。”
“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喜歡以歷練的名義去試探危險嗎?”她嗤笑一聲。
随後又揚高了聲調,“你們是不是覺得有合體修士跟着,就能給你們兜住一切問題了?”
三人忽然沉默下來。
荀南煙擡頭,竹月的目光正毫不回避地注視着自己,像一把刀咄咄逼人。
她的心微沉。
雖然他們總是嘴上說着讓文仲景不管、給他們歷練的機會,可若是真的遇到未知的東西,還是會考慮上文仲景兜底的可能。
竹月看出了她的內心,“所以我說你們很蠢。”
“他——”手指向荀南煙懷裏躺着的文仲景,“空有合體期的境界,卻沒有真正能給你們兜底的能力。”
“自以為是。”
“而你們,卻好像真的信了他給你們的錯覺,将他當成最後的護盾,結果呢?”
竹月道:“這護盾其實一碰就碎。”
“一個自以為是的人,和三個信了他的人。”竹月停頓一下,“所以我說這是他自不量力的結果。”
“很蠢,不是嗎?”
公孫霞暴喝出聲,從來沒有修為比她低的人敢這樣跟她說話,“你——”
“你閉嘴。”竹月面露不耐煩,“別打斷我說話。”
“我只是實話實說。”
“我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麽,喜歡逞能當掌控一切的人嗎?”
她冷笑一聲。
“靈臺破碎這麽多年,還沒認清自己形同廢人的現實嗎?”
*
咚——
沉悶的一擊敲在神識上,文仲景身體輕顫。猶如身處無底火獄,岩漿一遍遍從身上澆過,滾燙跳動着,炙烤一切生機。
又是酥麻的一下,狠狠敲在神識上。
周圍的空氣逐漸擠來,向內縮成一個逼仄的小匣子,将文仲景的神識緊緊困在其中。
無形的絲線勒來,一點點絞弄,無數道手伸出,抓着幾角往外無情分扯。
撕裂的痛感直沖頭頂,文仲景齒間不住溢出悶哼聲。
一只手忽然探上他的額頭,接着是沾滿水的冰涼,從臉上滑過,似留下了水漬,在滾燙的皮膚上逐漸蒸發。
他意識遲緩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有人靠近了他。
那只手一路從額頭游走到脖頸,前方似有人擡起手,空氣流動。
文仲景下意識抓住了從手邊滑過的布料,五指收攏,關節泛白,想要借力抵抗神識中難以阻擋的疼痛。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他頓了一下,處在疼痛中的意識分出幾分神來思考是誰。
手指從掌背上輕輕劃過,酥麻的觸覺隐隐傳來。
文仲景終于分辨出了是誰的靈息,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弦。
昏昏沉沉又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了有些尖利的聲音。
對方毫不客氣地說他不自量力,中間又夾雜了幾個人的反駁聲,吵吵嚷嚷混在一團。
大腦緩慢反應過來,周圍的人似乎發生了矛盾。
他下意識想要開口安撫身邊的人,只是腦中的疼痛容不得他這麽做,密雨般砸來。
唯有一句話在無盡的痛楚中格外清晰——
“靈臺破碎這麽多年,還沒認清自己形同廢人的現實嗎?”
從黑暗中漫出的潮水包湧上來。
有些冷。
這種感覺好像有點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出現過。
意識忽然就松了下去,像任由北風吹動的羽毛,順勢墜下。
他靜靜聽着外界的聲音,毫無波瀾地感受從神識中傳來的疼痛。
有一層膜逐漸蒙上他,想要隔絕裏外。
“竹月姑娘,”離自己很近的聲音開口道,“或許你說的有幾分道理。”
“但恕我無法茍同。”
“我不認為現在指責能夠起到什麽作用——或許你自以為在此時指出會讓我們深刻反思,但很抱歉……”
“發燒的是我師尊。”
“以及,天火當初是我一時情緒難以控制,才懇求他的。他這人向來很少會拒絕別人……”
水的冰涼又一次在文仲景額間擦過。
“……你們先走吧。”
她說。
“我留下就行。”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