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平沙城(五) 天墟留下的(1/2)
第62章平沙城(五)天墟留下的
裏面這個是文仲景,外面那個又是誰?
本不好用的腦子卡頓一瞬,過往看的小說套路挨個流入,什麽“一體雙魂”“善面惡面”“夾心”……
拍頭止住不靠譜的想法,又看回躺着的文仲景,眉峰擰聚,似是在忍受痛楚。
捆在身上的鎖鏈紅光流動,從中間流向懸石,像隐隐抽動着什麽。
躊躇片刻,荀南煙下意識飄過去,試探着伸出手,誰料剛剛觸碰到旁邊的浮光,意識恍然飄出,不受控制地朝身下人的眉心墜下。
荀南煙:!
猛地睜眼,面前的畫面又換了場景。
她失控地飄在半空,腳下是無底深淵,一眼望不到盡頭,幽暗、漆深。
淵底似有什麽東西隐動,耳邊忽然傳來某種聲音。
很近、很遠,像輕微滋動的漩渦,一圈圈在耳邊蕩開,無形的吸力化作一只手,輕輕揪住她的心神。
意識再度分離,與先前不同,她感覺自己思考的地方從頭中緩緩偏離,同落葉般一抖,輕輕墜下。
——她看見了自己。
少女倒懸在半空,朝下伸出手,好像要觸碰着什麽。背後是一面看不清晰的牆,隐在濃重不清的陰影中,粗壯的條狀盤旋在上面,好像古樹的根系。
荀南煙離她越來越遠,上方的場景逐漸縮小。
盤旋的根系逐漸扭曲在一起,彙成粗壯的枝乾,奇怪地彎曲而下,又在某一點分散張開。
再往下,便是倒長的參天樹冠。
殘葉枯朽陳爛,花苞含羞待放。
陳葉新花。
生命力在兩者中悄然傳遞,葉片漸漸腐爛,在虛空中散去,花瓣如皮肉般一片片剝下,露出暗紅的心蕊。
彎彎曲曲的枝乾從身邊扭過,上方的場景一覽眼底。
她看見了天上密織在一處的枝乾,向上紮根,樹須蔓延着伸入聚在天上的東西,那些東西聚在一處,乾癟、扭曲,中間鑲嵌着空洞的眼窩,像從袋中灑出的芝麻粒。
視野範圍仍然在一點點擴大,荀南煙失重地向下墜落,四周無止盡地向外擴展。
直到——
成為天地一粟。
*
荀南煙在黑暗中被一只手扼住了命運的後頸。
體溫通過皮膚傳遞而來,驅散體內的冰冷,凝固的血液在此刻重新流通起來。
“你這小東西,又亂跑。”
嗤笑伴随着戲谑的女聲從身後傳來,荀南煙動彈不得,眼前看不見任何東西。她很想反駁自己不小,卻又張不開嘴。
“要不是我撈的及時,你非得從那裏墜下去不可。”
身體不住地亂動起來,又是一聲啧笑,接着被塞進了某個溫暖的氣息之中。
“行了,去找你的窩吧……搞得像我虐待你似的。”
熟悉的感覺瞬間包裹住全身,荀南煙試圖睜眼,卻好似有東西沉重壓在了眼皮上面。
她只好憑着本能靠近那團氣息。
眼皮上的桎梏忽然一松,荀南煙睜眼,一把劍的影子從岩漿淬然而出。
接着場景又閃回到了最初的懸石中,她飄在半空,
捆在他身上的枷鎖不知何時松開,一雙眼睛看着上方的荀南煙。
飄在上空的人身形一斜,墜了下去。
文仲景下意識接住她,兩人落地。
對方松手,荀南煙腳下傳來踩實的感覺,仿佛活了一遭。
但同時也沒忘記外面還有個文仲景,腦子中閃過警惕,後退兩步,生怕喚醒的是個什麽黑化版師尊。
蒼白的臉凝望她許久,忽然露出一個略帶虛弱的笑容。
“你怎麽來了?”
*
“我在外面看見了一只貂,”少女拿手比劃着,“然後那些屍鬼一撲,貂就變成了你。”
雪貂大變活人的畫面歷歷在目。
她隐去某些不太重要的細節,“然後他帶着我過來了。”
“但是他好像有點怕這邊,沒過來。”
文仲景蹙眉,接着微微擡手,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黑霧中飛出,接着被扼住了命運的後頸,黑豆眼呆呆地直視着眼前荀南煙。
荀南煙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去看它顫抖的胡須,“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它……”文仲景仿佛被難住了,面上露出幾分猶豫,“是我。”
一頓,又繼續補充:“……的一部分。”
荀南煙的眼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難道她師尊真的有某種不可告人的癖好?
文仲景捕捉到了這抹神情,“……我并不知它的來處。”
“從天墟中出來時,它就在靈府中了。”
荀南煙善解人意地點點頭。
失憶前的癖好,失憶後的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文仲景:“……”
他在發現雪貂的存在後就一直嘗試着抓回來,偏偏這東西也算半個靈府的主人,熱衷于跟他躲貂貂,很難找見一點影子。
而每次靈臺中好不容易吸納進一點靈氣,都會被這貂悄然無聲地掰走那麽一點。
後來好不容易抓住一回,卻發現——
“我融合不了它。”
文仲景蹙起的眉毛更緊,“這雪貂中有另一個人的神識。”
細微地隐藏在他這點分離出去的神識中,而且還已經完全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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