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淩雲劍(四) 幻靈戲(1/2)
第77章淩雲劍(四)幻靈戲
心聲分作兩道,一道提醒着她作為荀南煙的過往,一道則說她就是魏煙。
她就是魏煙,原著中的女主。
盤旋腦海中的聲音越發雜亂,人影憧憧,疊在一起,攪得惡心。
她到底是誰?
荀南煙捂着疼痛得将要炸裂的頭,跌撞進安容道懷中,頭下意識狠狠砸向對方。
悶哼從頭頂傳來,喚醒昏沉中的一絲清明,荀南煙伸手攥上他胸前的衣襟,虛弱開口,“我……我到底是誰?”
抓在手中的衣料壓擠出褶子,安容道沉穩的呼吸落在耳邊,他伸手攬住她,輕嘆一聲,“你怔了。”
“我……”
額間覆上一指,清明同着靈氣鑽入體內,驅散腦中昏沉,荀南煙眼睛恢複些許神采,她試圖在汪洋大海中抓住一葉扁舟,低聲細語,“我……我是魏煙嗎?”
安容道動作輕柔地順着她後背,“我不知。”
“道印随神魂而動,倘若體內換了魂魄,道印不會留下。”
安容道微頓,“五年前,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我的道印。”
他指尖輕輕在荀南煙額上畫過幾筆,靈光輕點。
荀南煙神識內視,觀見了一枚懸浮的符文,淺藍色的光在周圍流動,溫順地縮在識海的角落中。
她忽然想起原著的大結局,睫毛垂下,“若是身負三十二仙座道印,金丹期也能鎮壓天墟嗎?”
安容道靜靜看她,“是。”
原來如此。
長期盤旋在心中的疑惑在此刻解開,荀南煙下意識蜷縮起身體,靠在安容道懷裏,聲音悶悶,“我看見了魏煙。”
“還有……”她停頓一下,“天命閣的閣主。”
“魏煙是故意去鎖妖塔的,她知道自己會失憶,她也知道我會來。”
荀南煙吸吸鼻子,“她說她來自天墟,那我到底是誰?”
屬于荀南煙的記憶忽然變得模糊,以前種種恍然陌生,她成了過往情感的旁觀者,甚至會分出一道心神去想——這些真的存在嗎?
安容道輕笑出聲,“若是天墟,便不奇怪了。”
荀南煙下巴蹭過他胸口,擡頭望着他側臉,“什麽?”
安容道低頭,注視着他的眼睛黑沉烏亮,像極了某種小動物。
“那裏是天道的盡頭。”
安容道用手替她順了順頭發,“天墟之中,發生什麽事都不算奇怪。”
除祟隊每年都會有莫名瘋掉的修士,修士們對其中發生的事避諱莫深,從萬年前天闕建城直至如今,也是只敢鎮守,不敢深入。
那裏的道紊亂,六千年前,有術士在天墟之中悟道,後寫下《藥命論》,由此有了藥人和鬼丹。
“《藥命論》……”荀南煙蹙眉,“是在天墟中成書?”
“是。”安容道平靜回答,“所以天墟之中,無論發生何事,都很正常。”
“天墟到底是什麽地方?”
“大道無盡,天墟便是無盡的盡頭。歸塵樹下,便是天道的另一面。”
荀南煙:“……”
太玄了,不愧是你們修真界。
“不必再去想這些。”安容道手掌落在她頭頂,“天命閣的谷閣主如今尚在閉關。三年後的風雲會,她必定會現身。”
“屆時再詢問她便好。”
“我只是……”
沉重的感覺爬上眼皮,荀南煙呢喃着吐出最後一句話,“覺得我好像在被命運推着走……”
呢喃聲随着沉睡消弭。
安容道替她別過耳邊的绺發。
“……睡吧。”
*
這覺睡得沉,荀南煙醒來時擡眼皮望了眼天色,屋外已黯淡下來,蔥郁樹木披上半邊陰影。
她甩甩頭将夢中光怪陸離的景象驅逐,踉跄下了榻。
頭疼,還是頭疼。
腳下明明踩着實地,卻如同行走在雲端,輕飄飄,暈乎乎的。
手扶上半掩的門框,屋外微風呼啦灌入,涼意攀上眉心。
透藍的靈光彙成一道流,從林葉間靜靜淌過,熒熒輝光,像柔軟的綢緞,輕披在氤氲夜霧中。
荀南煙站在打開的門後,半邊臉映得透亮生光。
漂在空中的浮塵迅速聚過來,夾着寒露的涼意從身邊淌過。
荀南煙在亮光中擡頭,安容道站在屋前,五指間纏着幾道透明的線,流光從絲線中溢出,隐隐勾勒出輪廓。
這是在做什麽?
荀南煙跨過繞在她身邊的光點,安容道餘光瞥到身影,嘴角牽起,接着五指收攏,線上的流光随之而動。
星河舞,嘩啦從少女身邊卷席而過,散又聚。
流光如河,一聲鯨鳴,龐大的幻影翻身而出,從荀南煙身前穿梭而過,散成蝶,翕動着翅膀落在發梢。
荀南煙擡手去摸,靈光化作涼意流入指尖,“這是什麽?”
“幻靈戲。”
修長的指節輕擡,銀絲游走,聚出個小人,靈巧地擡胳膊跨步。
安容道輕笑下,“千年前,我便是靠這個吃飯的。”
他眉梢微彎,“不過現在,也少有人會這些了。”
銀絲在他指尖流動,随之變換的還有人影、動物,姿态萬千,好不熱鬧。
荀南煙看了會兒,“你上劍宗前,就是乾這個的?”
“是。”
“我爹娘很早就走了。”
安容道手上動作慢下來,“後來師父願意給我口飯,我便跟着他學這些了。”
“師父?”
“嗯,當時戲班會收留些孤兒,”安容道停頓下,莞爾道,“不過我嘛……是賣身進去的。”
黑眸中映出線光亮,思及往事,指上動作溘然一頓。
纖長的睫毛垂下,掃過一小片陰影,“後來為了謀生,我就和他學這些了。”
“像我這樣的,我記得……大抵還有十來個。”
荀南煙輕聲道,“那你一定是最聰明的那個。”
“不是。”
他似乎是笑了下,“我是學的最慢的那個。”
他從腦中搜索着以前的記憶,“那個時候,我學的很慢,師父他很生氣。”
又是一聲輕笑,“所以我為此受了不少罰。”
好像是跪了幾天,挨了幾道鞭子,然後再餓了上幾頓。
安容道有些記不清了。
他應該是怕師父的,對方脾氣不太好,動辄打罵弟子。
“後來呢?”荀南煙起了好奇心。
她還是第一次聽安容道主動提起自己上劍宗前的事情。
“後來……”懸着的絲線又重新動起來,在荀南煙的注視下變成了林中的小鹿。
“後來多學幾次,就學會了。”
“幻靈戲的這道線,名喚縱塵線,就算是凡人,也能用這段線聚起靈氣,不過乾不了什麽,就只是變變戲法哄小孩。”
“不過,”安容道想起了什麽,“常年接觸這些的人,很容易聚靈成功,成為修士。”
“你就是這樣的嗎?”
“是。”安容道陷入回憶,“那時我偶然間練氣成功……然後……”
“以前這些人的下場,大多是做了藥人,所以我跑了。”
在逃跑的那個夜晚,他被師父發現了。
“若是揭發我,師父便能得到稱命司的獎賞。”
荀南煙緊張起來,“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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