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天下道(五) 得見南陽,(1/2)
第223章天下道(五)得見南陽,
火星子在洞中燃起,荀南煙往火堆裏遞出手裏的最後一張白紙時,安容道也恰好将手裏的東西燒了差不多。
灰燼在眼前飄落,沉默無言地描過墳頭姓名。
荀南煙突然想起了什麽,“說起來,若不是你告訴我風不餘的弱點,那日也不會那麽順利。”
她指的是一年前的天闕一戰。
曾經在襄陵的時候,安容道說,風不餘周身靈力屏障最弱的地方在背部脊中xue附近。
“不是我看出來的。”安容道扔進手裏的最後一張紙,“是秦元衡。”
“秦劍尊?”
“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當時風不餘還在劍宗跟着他修煉,彼時他覺得風不餘天賦異禀,想替他争一下秦元衡的親傳弟子之位。
誰知道秦元衡拒了他的提議不說,順手将人塞給了紀方生當記名弟子。
安容道先是安慰了一番風不餘,随即轉頭去找秦元衡,“風不餘那事,你為什麽那麽安排?”
秦元衡當時在演武場教習弟子射藝,聞言将手中搭好的弓箭放下,“你這是替他來鳴不平了?”
安容道沒回答。
秦元衡見狀,便知他心中有氣,嘆了聲氣,“淩霄君啊淩霄君,枉你還一直将風不餘帶在身邊,你就半分也看不出來,他在處處學你嗎?”
“他被你帶在身邊後哪一步修煉不是學的你的?若只事單純的學你也就算了,可他如今連自己走什麽道都要學你安容道,豈不是浪費了他的天賦?”
“所以你就讓他入了紀方生門下?”
“不錯。”秦元衡道,“紀師弟修為雖不如你,但于劍道之上堪稱純粹,讓他入紀師弟門下而非你門下,是想讓他能找到自己的道,如此方不浪費一身天賦。”
安容道忍不住問:“但為什麽是記名弟子?”
秦元衡:“那不廢話嗎?他的道明顯不在劍宗,真給他收成親傳弟子日後若是為了尋道離開劍宗,屆時無論是何種理由,都免不了落旁人口舌——為了自己抛棄宗門,他就算是有十張嘴也解釋不清。”
五洲三千宗最忌背離本宗。一個親傳弟子因一己私欲離宗在旁人眼中不亞于背叛師門。
“不對啊,”秦元衡忽然察覺到什麽,“我怎麽覺得你今天格外生氣?”
以往安容道也沒這麽氣沖沖來問過他啊。
安容道語塞:“我……”
“我來替他回答吧。”天璇長老慕宜慢悠悠地走到兩人身邊,“我猜啊,這小子肯定是聽了宗內的傳言。”
秦元衡皺眉:“什麽傳言?”
慕宜和安容道同時詫異:“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麽?”
慕宜琢磨了下,才道:“你拒絕收風不餘為徒那事不知道怎麽傳了出去,再加上宗裏都知道他天賦奇佳,這事吧……它傳着傳着,就成了……”
“就成了什麽?”
慕宜摸摸鼻尖,“就成了你秦劍尊嫉賢妒能心胸狹窄小肚雞腸。”
秦元衡:“……”
他冷笑一聲,重新拉開手裏的弓箭,“嫉賢妒能?怎麽個嫉賢妒能法?這傳言敢不敢再離譜點?我是瘋了才會去嫉妒一個剛突破元嬰期的人。”
慕宜道:“那人家确實是有點天賦在身上,從築基到元嬰只用了一年半,你從築基到元嬰可是花了十年。”
劍尊冷笑:“那你怎麽不提我元嬰到出竅只用了三年呢?”
“話是這麽說,但傳言嘛,不傳着傳着變幾個意思那能叫傳言嗎?”慕宜從桌上取了弓,“再說了,萬一他以後突破出竅要不到三年呢?”
“我還是大乘呢。”
“那萬一人家以後也大乘了呢?”
秦元衡一頓,“不是,你今天是非要跟我杠到底嗎?”
他懷疑道:“這傳言不會也有你的一份功勞吧?”
“啊不,我只是聽聽。”慕宜答的果斷,“懷疑我不如懷疑裏面有沒有師姐的一份功勞。”
“她應該不會傳這麽離譜的話吧?”
慕宜:“那你也不能懷疑長老只懷疑我一個啊!”
秦元衡:“長老們除了你還有誰有這個閑心?”
“那不是還有隋無極嗎?”
“他最近在宗裏嗎你就拉他下水?”
安容道:“……”
“再說了,就算他突破大乘期,再早能比我早幾年?十年?二十年?還是五十年?”秦元衡重新瞄準靶心,不以為意,“我連一千多年都活過去了,還怕差這幾十年不成?”
“說的也是,”慕宜射出手裏的箭,“天賦啊……究竟什麽才算天賦啊,先找到自己的道再說吧。”
“再好的天賦,找不到自己的路,也是浪費了……不過你是不是該去解釋一下?”
安容道:“我去跟他說。”
秦元衡動作一頓,沉思片刻,重新放下弓箭:“你別去,我去。”
“你先前答應卻沒能辦到,在風不餘眼裏就是出爾反爾,此事你去解釋不太合适,得我親自去解釋。”
“那我……”
“行了,這件事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去處理。”秦元衡道,“我知道你視他為半個弟子,關心他也好,為傳言生氣也好,有空在這裏說這些,不如找個醫修替他看看脊中xue附近那塊。”
安容道微怔:“那塊怎麽了?”
“靈力屏障損傷嚴重,大乘期一眼就能看出來,應該是那會兒鬼丹取藥所致,不過我猜他可能不想別人知道,不然早說了。”
秦元衡頓了頓,又道:“這樣,你讓懷悲寫個方子,弄點藥粉随便摻他飯裏或者水裏都行。”
慕宜:“不說嗎?”
“他都不想人知道了,你去說不是主動讨人嫌嗎?”秦元衡瞥他一眼,随即重新搭弓。
長箭直中靶心。
“順手的事,有什麽好說的?”
荀南煙:“劍尊最後去說了嗎?”
“去說了。”安容道說,“應該是解釋過了。”
沒想到這背後還有這樣一樁事。
荀南煙唏噓不已,輕搓掉沾在指尖的灰燼,轉而提起另一件事,“今日跟着師長老的時候,她說我比前兩日要好上很多。”
安容道知她這幾日在跟着師芷芸熟悉門內事務,“升仙門中瑣事不多,除祟等門派任務主要集中在居陽城附近,外派弟子較少,每日變動不大。”
“其實我有個想法,”荀南煙猶豫了下,才将這些天所想的事和盤托出,“升仙門目前人數較少,門中收益全靠居陽城的稅收、除祟事宜,這些東西遠不能支撐升仙門日後發展。”
“我知道升仙門當年開山一事較為特殊,但畢竟現在也在十三宗之列,凡是不能全依靠劍宗。”
說完停下來看安容道的反應。
安容道知她有自己的想法,于是并不急着替劍宗說些什麽,“你有什麽看法?”
升仙門在千年內一直只是勉強維持存在的狀态,以往天闕在的時候的确可行,但如今修真界局勢大變,也該想想日後的發展了。
“我覺得升仙門和歸雲宗有點像。”荀南煙道,“當年歸雲宗祖師須玉成以‘百家相争,百家相長’立宗,所以歸雲宗八大脈各有所長。升仙門立宗之初劍宗、赤焰門、天地齋等皆有所助,除掌門以外的其餘四峰分屬體、劍、術、法,比起歸雲宗只少了醫道,但修真界醫道藥王谷獨秀一枝,歸雲宗醫道并不昌盛,因此與升仙門差距可以算相似。”
“升仙門比之歸雲宗開山之初,優勢在于藏書。”
歸雲宗的各道藏書皆是須玉成開山之後才陸續收集于藏書閣,在開山之初只有法道較為完善。
升仙門在開山之初便集幾位散修祖師歷年積累,又得其他各宗相助,後經千年韬光養晦,雖說底蘊比不上大宗,但修行體系已完備。
安容道聽懂了她的意思:“你覺得升仙門以後可走歸雲宗的道路?”
“不僅僅是歸雲宗的道路。”荀南煙搖搖頭,“歸雲宗之長,在于百家,歸雲宗之弊,亦在于百家。”
“因集百家,所以長于其他各宗,亦因百家,所以争于百家。”
歸雲宗歷來是十三宗中要打算盤最多的那個。
不僅僅是因為內部要争利,也因外部要争利。論劍修一脈,要與淩雲相争,論法修一脈,要與萬法門、赤焰門等相争。
所以歸雲宗之漲在于百家,歸雲宗之弊亦在于百家。
升仙門若按歸雲宗那樣,日後便避不可免地淪為下一個歸雲宗。
這不是荀南煙想看見的。
荀南煙忽然伸手從儲物戒中拿出了四塊靈石。
第一行放一塊。
第二行放一塊。
第三行放兩塊。
“第一行的靈石代表天墟,第二行代表天闕風氏,第三行代表升仙門與其他十二宗。”
“以往修真界雖可分為天墟、天闕、十三宗三方,實則為兩種,一為天墟除祟隊,二為天闕與十三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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