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1/2）
回程
“師父啊——徒弟我，來接你了。”
秦雪宜望着越來越近的殘骸，忍不住歡呼出聲。
推進器噴吐出的藍色尾焰，拖出一道細長光跡，徑直朝半片穿梭機殘骸飛去。
然而。
她臉上的笑容很快僵住——殘骸正在毫無規律地翻滾着前行。
每轉過一圈，斷裂的鋼梁、扭曲的裝甲和裸露的電纜束便會從她眼前呼嘯掃過。
稍有失誤——她就會被拍成碎片。
秦雪宜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那段不斷翻滾的金屬廢墟前端，韓平躍被死死卡在安全椅上，一動不動。
輕甲胸口的生命監測燈已經變成刺眼的紅色，明滅不定。
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
秦雪宜開啓了通訊器。
呼叫他，沒有回應。
秦雪宜咬唇。
“我師父怎麽還沒蘇醒？”
小鳳凰低低的哀鳴幾聲。
“可能是超速飛行時，韓師父的胸部受到過嚴重擠壓。”
“而且飛行服內供氧不足，智腦恐怕給他打了休眠針。”
“我們必須飛過去喚醒他。”
“不能呼叫小龍嗎？”
“小姐，小龍沒有回應。韓師父終端裏的那塊晶石太小了——它升起能量屏障後，恐怕會被直接燒毀。”
秦雪宜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她沒做過機甲登陸訓練。
腦海中，小鳳凰開始播放标準操作流程。
同步自旋。
控制相對速度。
尋找固定點。
避免硬接觸。
唉。
又是臨陣磨槍。
要是三叉在，會不會好些？
他什麽都會。
她咬了咬牙：“小鳳凰，這次回去，你要督促我，一定要十八般武藝，練到樣樣精通！”
小鳳凰咕咕兩聲：“小姐，您早該這樣了——少爺說……”
秦雪宜：“但現在，請閉嘴！”
小鳳凰：……
.
“咕咕，同步開始。”
機甲尾部推進器連續噴射。
星空、殘骸、裂口、燈光——整個世界都在翻轉。
她的機甲開始靠近并同步殘骸轉速。
十米，五米，一米……
艙體旋轉猛然一偏。
“警告——撞擊————！”
刺耳蜂鳴驟然炸響。
一片金屬條擦着機甲肩部飛掠而過。
刮在小鳳凰瞬間展開的能量屏障上。
呲————啦————
一串細碎的火花濺起。
機甲被震得向後翻滾。
秦雪宜眼前一花，被安全椅狠狠抱緊。
“小姐！”
“沒事……我沒事……”
秦雪宜咬牙重新穩住姿态時，後背已全是冷汗。
殘骸還在翻滾，但是她眼前這一面，仿佛靜止下來。
她努力盯住眼前錨點。
“小姐，發射鈎索！”
一道銀色鎖鏈暴射而出，砰的一聲狠狠釘進裂開的電纜井。
——嗞——嗞————
一大片藍白電弧猛然沿着鈎鎖向她襲來！
“小心！”
小鳳凰尖鳴一聲，淡金色能量屏障再次張開。
電流撞在屏障表面，剎那間照亮了整片空間。
秦雪宜吓得心髒狂跳。
“小姐……”小鳳凰幽幽開口，“您為什麽去勾電纜井？”
“嗚嗚……”秦雪宜帶着哭腔道，“因為那裏……看起來，抓點比較多……會牢靠些……”
小鳳凰鳳眸轉了轉。
“那是電纜井，電容器會放電哦——”
“——小姐差一點就被電成烤鹌鹑！”
秦雪宜乾嘔了幾下，“……反正，有你在……”
她恐怕，要撐不住了。
抓着操縱杆的手，已經簌簌發抖。
.
鈎索回收。
機甲被緩緩拉向殘骸。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終于。
啪嗒。
雙腳磁吸器牢牢吸附在駕駛艙外殼上，一股離心力瞬間傳來，秦雪宜整個身體都被狠狠甩向側面，狼狽地撲倒在艙頂的凸起結構上。
她已經沒了力氣，手臂和小腿都抖如篩糠，只好開啓手掌上的磁吸裝置，弓着腰，低低喘息着，向前爬去。
“師父啊，你若是不醒，我們，就都回不去了。”
.
将自己倒懸在駕駛艙上方，秦雪宜将頭盔緩緩貼近了韓平躍的頭盔。
面罩中，是那張蒼白英俊的臉。
他還活着！
面罩後的臉色不算灰敗，只是唇色發白。
氧氣還有……2%。
來的還算及時。
秦雪宜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
“師父？”她嗚嗚咽咽地喊着，用頭盔猛撞他的頭盔。
咚。
“醒醒。”
又一下。
“醒！來！”
咚。
.
韓平躍的眼皮終于微微動了動，艱難地睜開一條細縫。
視線模糊不清，隐約間，那個熟悉的身影倒挂在他面前。
仿佛一只樹袋熊。
我這，一定是在做夢。
要死了吧？
“雪宜……我可能，不能陪你回去了。”
他的心有些痛，呼吸有些淩亂。
“唉，我可真想抱抱你。”
……
秦雪宜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
他的聲音很輕。
還隔着頭盔，幾不可聞。
她不能确定他說的是什麽。
“小姐，你要給韓師父續氧氣。”
小鳳凰的聲音響起。
秦雪宜機械地拔下自己的氧氣導管，插入了韓平躍的頭盔上。
“師父啊，別想偷懶！你，是一定要陪我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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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
韓平躍睜開了眼睛，眨了眨。
這一次，他徹底清醒過來。
看清了面前那張臉後，他神色驟變，猛一掙，就打算跳起來。
身體卻被固定鎖死在座椅上。
他原本垂落的雙手一下擡起，死死捧住面前人的頭盔。
“雪——宜——”
“秦！雪！宜！”
“我靠——靠——————靠——靠！”
“你，你，你還是自己來的？！”
他左右張望了一圈，聲音都變了調。
“胡鬧！！”
“你這是花式作死！”
“明賢呢？！明賢去哪了？！”
劇烈喘息中，他胸口猛地一抽。
整個人疼得悶哼一聲。
“姜哥為了保護我，受了點傷……”
“不過不要緊，中條醫官已經把他放進醫療箱了。”
說完這句，她忽然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剛才強撐着的一口氣，像忽然洩空。
手在抖。
腿也發軟。
她扁着嘴，勉強扯出一個讨好的笑，聲音顫抖着，道：
“嘿嘿……師父。”
“你醒了就好。”
“快帶我回去吧。”
她吸了吸鼻子。
“要趕快哦。”
“我好害怕。”
韓平躍愣住了。
一雙眼睛死死盯着她霧氣氤氲的杏眼。
幾秒後。
“你還知道怕？”
他差點咬碎後槽牙。
——剛才一個人沖進殘骸區的時候，怎麽不知道怕？！
她沒有回答，拉開了駕駛座的固定鎖。
“師父，給您充好氧氣了。”
“我累了，要休息。”
“回程，就交給你了。”
她說完這句話，整個人便順着駕駛艙壁緩緩趴了下去，攤成了一塊人形小松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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