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两边都来买证据(1/1)
午后,四海门口围的人比前两日多了一倍。不是来看热闹。是来看账。许御史的六两、工部的八两被裴九章分成两列挂在门外,看到自己名字旁边那一栏“委托方:工部”,第一反应就是让人把板撤进去。
昭宁恰好从宫里出来,站在门口问:“为何撤?”梁主事行礼后道:“御史台与工部正在同案互辩,谁给谁钱,挂在街上容易被人乱说。”“那不挂便没人乱说?”梁主事一时没答。昭宁没有替沈浪决定,只转向裴九章:“两边有没有买到同一个人?”
“石守矩。”“钱分别记了吗?”“分别记。”“有没有谁收了工部的钱,就替御史那边改口?”“没有。两边看的不是同一张纸。”昭宁点头:“那便继续挂。”她说完又补一句:“但别挂谁是忠臣谁是奸臣。四海没有这个价,也没这个权。”沈浪笑:“公主最近越来越会砸我生意。”“你若敢卖这个,本宫先砸牌子。”
围观的人笑起来。麻烦的是石守矩。下午又有人来找他,开口便问:“你既收过御史的钱,又收过工部的钱,哪边给得多,你便替哪边说?”石守矩没吵。他从怀里摸出四枚碎银,分成两边摆在掌心。“都是两两。”“若工部给二十呢?”“看二十两买什么。”
“买你说五辆车没问题。”“那不卖。”“为何?”“因为五辆真超样。”“若御史给二十,让你说工部全额骗款?”“也不卖。因为没全付。”围观的人安静下来。石守矩把四两重新收回去:“我眼花,不是眼瞎。”这句话第二日便传到了御史台。许御史听完,只让书吏把四海的问题板抄一份送过去。许御史听完没有反驳,只让书吏把工部付钱的那一栏也抄进副本。当天傍晚,许御史亲自提出一个新条件。以后御史台委托反证时,若被弹劾一方也愿意出钱查自己的辩解,可以共用事实底稿,但双方问题、费用、结论必须分开。
梁主事听见后第一个反对:“共用底稿,岂不是让御史提前看我自辩?”“所以底稿只放事实,不放你准备怎么辩。”“谁管?”许御史看向裴九章。裴九章摇头:“四海不替你们保管官署秘密。”“那谁来?”一直在旁边喝茶的崔伯谦开口:“各留一份,各自封印。需要核同一件原物时,现场一起拆。”
他的十日短契只剩最后两日,这几日一直没抢着下场。此刻一句话把两边都堵住,梁主事反而先问:“崔公这算四海的意见?”“算我今日喝茶时说的一句话。”“收费吗?”崔伯谦看向沈浪。沈浪道:“他十日一百五十两,已经包时辰。”梁主事脸色复杂:“前中书令如今还能包时辰。”
崔伯谦自己笑了:“总比包结论便宜。”最后,工部和御史台各自封了一份事实底稿。许御史没有撤剩下四条弹劾。梁主事也没把五辆超样说成无事。两边第一次在同一块板上留下各自花了多少钱,却没有把谁赢谁输写上去。昭宁临走前站在板前看了一会儿。“沈浪。”
“嗯?”“这块板以后别写太满。”“为何?”“人来看的是事实,不是来读你们四海写道理。”沈浪看了她一眼,真把板最问:“为什么擦?”沈浪把炭条扔给他。“公主嫌字多。”“那她说得对。”
这一回,连昭宁都笑了。公开两边的钱以后,第一件意外并不是有人骂四海两头吃。而是有人不肯报名。一个在巡城司做过十年文书的老人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看见问题板上同时挂着御史与工部的钱,又退了回去。老掌柜追问,他只道:“我儿子还在工部当差。我若接御史的单,回家不好说。”沈浪没有劝。
“那就别接。”老人愣了一下:“你不问我会什么?”“会也可以不卖。”这句话让昭宁回头看了一眼。老人最后没有留下名字,却把自己知道的一件事写在纸上:巡城司夜间挪无主货车,需要值夜队正与坊正双签;那晚坊正人在另一条街,所以巡卒不是“不敢”,是真少一道手续。他把纸放下便走,也没收钱。许御史和梁主事各看了一遍,都没有把这张匿名纸直接当证据。梁主事当天去查坊正值簿,确认人确实不在,才把这一段补进自己的回报。
“没收钱的人说的话,反而还得再查。”罗三川觉得麻烦。裴九章道:“收不收钱,与真假无关。”“那什么有关?”“能不能对上。”罗三川想了想:“你这人真不适合讲轻松话。”另一件意外来自钱。有个年轻吏员同时懂工部验收和御史文书,想两边各报一次同一段事实,收两份钱。裴九章当场把两张报名纸叠到一起。
“同一段原簿,只收一次核验钱。两边若都需要,可以各出一半。”年轻人不服:“我给两边做事。”“你只翻一次簿。”“可我要说两次。”“第二次是送话,不是再查一次。”两边官署的人居然都赞成。年轻人只好把价从四两改成两两,两边各出一两。他走的时候还在嘀咕四海抠门。老掌柜把两边各出的一两分开入账,没有再替同一回翻簿收第二份钱。昭宁把这件事记在自己的小纸上,没有送进朝廷定例。她只在临走时提醒裴九章:“以后若两边的问题不一样,不能因为用同一份原簿就强算一单。”“知道。”“写下来。”裴九章抬头:“殿下刚才还嫌板上字多。”“我让你写账里,没让你写墙上。”沈浪在旁边笑:“公主已经会挑地方管四海了。”昭宁抬手便拿炭条敲他。这一回没有打到,因为沈浪先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