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生死(五) 我的生命裏(2/2)
桑逢禮貌性地沒有參與大魚們的鬥争。不過還是在暴揍一開始就提出了這個關鍵的問題。
“大魚的事,人別摻和。”周這雪抽空游回來說。
吳游坐在霍橙和桑逢中間,只見她對着激烈的打鬥場景,‘唰唰唰’在本子上給綠眼睛灰色小鯨來了個速寫。
根據畫庭因的信息,吳游畫完後,在右上角簽了個鮮紅的‘105號’。
每位大魚都有來歷。
這位的尤其讨打。
龍鯨浮來吳游身邊,銀杏狀的鱗片緩緩落下,他甩尾回穩:
“他叫**@~,翻譯成人類的語言叫‘離奇’。一百零五號大魚。”
不遠處,白莫聽甩着香菇一樣的尾巴,正叼着‘離奇’先生猛猛甩頭。
“真是看起來宿緣不淺。”霍橙啧啧評價他倆道。
‘離奇’放在人類語言系統中也是一個不多見的陌生名字,吳游琢磨着。
“這名字不是空xue來風,”
畫庭因的嗓音淡淡的,他和吳游解釋道:
“他在水裏也是個讨人嫌的家夥。”
‘離奇’離群索居,雖然同樣生活在蘭蒂亞蘭,但畫庭因見過他的次數屈指可數。‘離奇’從不在魚群中間出現,他每每現身,都是在各位大魚的‘私魚時刻’。
白莫聽和這家夥的确有過不止一段的單向暴打記錄,三號大魚夜游之後,常常習慣于平着漂浮在靠近空井森林的海面上。
那裏的清晨,無論是淡淡的陽光還是雨,都能幫他抖落許多露珠。
露來自新葉、流經陳葉,墜入水面,活脫脫像青草味的小魚,砸在白莫聽的鯨吻上。
這少見地讓他感受到他自己。
能一線窺得空廣的時間裏他自己的輪廓和航向。
他很喜歡這種名叫‘白莫聽’的時刻。
‘離奇’也很喜歡這種名叫‘白莫聽’的時刻。
他經常偷看。
‘離奇’體積小,但跑得快。很難說是不是單向逃命夠久,才練就的這種速度。不過更加厲害的是,無論在海水還是近岸的礁石和沼澤,‘離奇’都能夠很好的掩藏自己。
他會變色。
并且據吳游觀察,他還會調整自己的呼吸,完美地爬伏進海窩。不僅如此,他的皮膚更能夠主動調節吸收反射的光和溫度,比如像人類一樣藏進‘海水的折痕’,成為大魚裏掩藏的高手。
白莫聽一開始并沒發現他。
但白莫聽常用尾翼從水下撈起東西抛着玩,有一次撈起了一個灰色的大東西。
他定睛一看,并不是一條路過的魔鬼魚。
而是!
“……%#!!”難聽的話畫庭因向來不在吳游面前複述,白莫聽親自補齊了這一串亂碼。
吳游點點頭,表示理解。
這種‘白莫聽的時刻’人類也有。
只不過人類的說法比較簡潔。
“我們叫‘泡澡’。”
“也這麽對過你?”吳游小聲問畫庭因。
“沒有。”畫庭因面不改色,“我聽說的。”
“聽他胡扯。”背靠桑逢,頭頂吳游,周這雪也面不改色地揭穿,“‘離奇’幾乎偷偷潛入過所有大魚‘特殊’的時刻,速度快到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他是打哪裏來的。”
“‘特殊’的時刻?”吳游問。
這似乎聽起來比‘泡澡’範圍要更加廣泛點。
“我的生命裏,到處都是海。一般都冷。”
龍鯨看了一眼周這雪,沒說什麽,只是繼續給吳游解釋道:
“我從前很少有起伏,遇見對手、遇見獵物、穿過時間大浪中的迷霧。但是偶爾也會有不一樣,只是有千萬分之一的時刻,會突然有心跳的起伏。”
“比如?”
“比如我第一次看見從海上延伸到極高的一棵大樹。”畫庭因說,“再比如我第一次看見雪。”
來時間正面的那天,雪和雨都遇見了。
“這些時刻是一些‘跳動的時刻’,大魚會有,但我們不知道如何定義。”
周這雪說:
“人類詞語中的‘悸動’很适合,或者‘遠望’也可以概括。”
我遠望,時間卻突然照見我的一刻。
“每當這一刻,我都會覺得我有一點點不一樣了。”
大概是了。
‘離奇’本能趨近的、其他大魚這些敏銳的、特殊的時刻,竟然和人類稱之為‘生’的風是如此的異曲同工。
不期而遇的一小段時間,‘生’出了新的東西,不斷補齊我。
吳游想。
自出生起,每次遠望,都再次而生。
那些人類最為珍貴的、飽含生命力的時刻,從龐大的大眼鯨為起點收集,在她隕落在聽雨中後,又由‘離奇’繼任。
是你們在收集嗎?
吳游看着面前被白莫聽控制住的灰色小鯨。
這家夥此刻正僞裝成海豹,把魚頭整個試圖縮回去,臉上寫滿密密麻麻的‘看不見我’和‘我不是你要找的魚’還有‘放我走’。
他和他上一任的獨眼巨鯨有一萬處不同。
其中最顯著的一條是……
他好慫。
作者有話說:
離奇:噢啦啦啦啦。
吳游:放他走。
離奇:真的嗎!
吳游:怎麽可能。
離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