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050】(1/2)
第50章【050】
淩照在進行市場調研。
貨物如果沒有辦法賣出去,那就只是積壓的庫存而已。
她需要尋找一個可以銷售鞋子的渠道,為了這一點,他們早上起來之後就兵分兩路,艾格特和林鸮一起,淩照和貝優一起。
除了尋找銷售渠道之外,淩照還要查明一下之前的情報信息,如果不将因果颠倒的話,還有一個更為順暢的邏輯。
——貨物确實供大于求,導致滞銷降價。
這樣一來,兩條信息之中就會有一條是錯的。
她首先前往了煤炭礦工協會,這裏負責招聘工人以及貨物批發等等,為了方便招工,他們将工資直接寫在了最外邊的黑板上。
每個煤炭公司的工資都不太相同,确實出現了挖煤工人工資的上浮,從原本的22~24變成了現在的26~28。
淩照還沒進去就差點被趕走,這種地方不需要一個瘸子過去應聘,淩照只能拿出一部分螺母,裝作自己是來招工的,才被放進去。
城市煤炭工業協會的大廳很大,是一間沒有被粉刷的房間,牆面是光禿禿的水泥,只做了一些加固,已經被礦工的鞋底踩得髒髒的、黑黑的,怎麽拖也拖不乾淨之後已經徹底放棄了打掃,門旁邊放着的拖把都已經挂上了蜘蛛網。
牆上是又大又厚的窗戶,四周的牆壁全擺滿了貨架,上面是各式各樣的大小和品質不同的煤炭,煤炭前面擺着小小的标識牌,牌子上寫着出産公司的名稱,和他們挖掘的礦脈編號。
這是為了方便周邊聚集地大規模采購放置的。
大廳裏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許多都是負責招工的協會管事——公司是不會在這裏親自招人的,他們會通過這些中間人招聘和發薪,中間人也負責把人一批一批的運進煤礦。
有很多排隊的應聘者已經排到了門外,還在外面繞出了三個彎。
每個管事的臉上都是壓抑和傲慢,苦等許久的煤炭工人臉上則是完全不同的神情,痛苦、焦慮在他們的臉上彰顯,沒有盡頭的等待更加深了這一種氛圍。
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有着近乎永遠洗不去的黑灰,這些工人們每天只有晚上下班了一小段時間,才有空進行洗漱,在這裏三級的次淨化水都是珍貴的,有很多人甚至無法一天一洗,而是三四天或者一周洗一次。
這導致細小的煤灰完全鑲嵌在了他們的皮膚裏,讓他們的每一寸肌膚都看起來十分的粗糙。
淩照感覺自己走進了一棟棟黑色的活雕像之間,裏面這些雕像時不時還會低下頭看她一眼,他們的眼睛因為要長期擦拭汗水,顯得比皮膚要白很多,在他們開口說話時能看到他們潔白的牙齒。
淩照的視角之中,她只能看到這些人垂下的手臂,和他們佝偻的背影,她幾乎在一雙雙粗糙的手之間穿行。
這些手骨節粗大,滿傷疤裂口以及老繭,還有永遠洗不盡的煤灰。
淩照走進來之後,才發現他們現在正在發薪水。
原來排出去的隊伍并不是來應聘的,而是在這裏領薪水的。
每一個中間人都在拿着喇叭大吼:“溫暖冬天公司的在這裏!不要走錯!”
“大礦洞公司的在這!在這!”
“好煤炭公司過來這邊!不要亂跑!”
雜亂之中,他們勉強維持着秩序。
淩照的接待員說:“您要在這邊看看嗎?我們這邊中間人的能力都很不錯的,您找一位合作,可以給您省事不少。”
她之前說她是新開的煤炭公司,正想租一條礦脈開發。
淩照最開始已經做好了實在不行,大不了她就真的租一條小點的,租一個月。
煤炭關系到周邊許多個聚集地,這是非常重要的情報,也是她改變主意趕過來的原因。
淩照原本沒想着搶這個市場。
——在她踏入這扇門之前是沒有的。
面前距離她最近的一位中間人正在發薪水,他站在一個大麻袋前面,用滿是褶皺的下巴點了點,對面前的人說:“這是6個大螺母,6個中螺母。”
“能不能……能不能稍微多給點?”站在他前面的是一名女礦工,她發色枯黃,臉頰消瘦,完全看不出年紀,“我每一天都下礦,我挖足礦了!為什麽我的是最低薪水?”
“那你怎麽不白給眼,他有一張滿是褶皺的臉皮,和引人注目的大脖子,在候,臉上的褶皺就會流到下巴上,“我還想要有人無”
對面的女看本子!可以看記錄,大人!我真的每天都是足量的!”
去一邊,對下一個人道:“你過來,該你了,叫什麽名字?”
女人沒有離開,她在旁邊徘徊,試圖插話。
“菲利普,我叫菲利普,道,顫抖着手接住了幾個大螺母,比剛剛的,只有6個大螺母。
拿了工資之後,他沒有離開,站在原地祈求道:“大人,能不要扣我預支的錢嗎?我真的,只有這一個月,讓我緩一個月吧!”
“你往公司那邊申訴,讓公司願意預支你一個月的錢是你的本事,但在我這裏,你休想平白無故多要一個螺母!”中間人哽着脖子道,“我這邊可都是對你們有擔保的,你知道你讓我損失了多少嗎?”
“而且……嘿!你的鞋呢!”菲利普還想說什麽,中間人忽然向下看了一眼,他看到菲利普的腳上光禿禿的,連一雙鞋都沒有,忽然間想起了什麽,“你的鞋呢?”
菲利普低頭一看,也驚訝道:“對啊,我的鞋呢?”
“還裝!還裝!這可是三個大螺母的鞋!”中間人狠狠地将剛剛給菲利普的大螺母奪了三個回去,“保準是偷偷賣了鞋,我要給你罰款!不然你們這些家夥的腦子永遠不長記性!”
“你們這些貪婪的家夥,錢永遠都不夠用,我多給你們又能怎麽樣?多給你們,你們也是拿去不知道花在了哪裏,不夠用的!”
中間人噴灑着唾沫星子:“錢不夠花,你得多想想自己的問題,是不是自己在哪裏偷懶了,一個人只要勤勞肯做,我們這裏多的是工作機會,你好好想想,油嘴滑舌的東西!”
“不,不,對不起,我錯了……”菲利普流着淚道,“我不是故意把鞋賣掉的,如果不把鞋賣掉,我們家就吃不起飯了。”
“我每天淩晨四點起來做工,我太太也在做織工,她已經小産兩次了,從沒在織布臺上下來過,但一天只有這麽久,我沒辦法做更多的工了……”
“你不用來了。”中間人冷酷道,“你最開始簽過合同的,絕不會把公司的鞋賣掉。現在,下一個,你的錢還要不要了?”
下一個上來領取工資的人拖着一個巨大的麻布口袋,他走上來充滿希望地看着他,祈求道:“大人,能不能……”
中間人一眼都沒看他:“扣除5個預支的大螺母,這次的工資只有2個大螺母。”
“……這,唉,唉。”礦工被這零散稀少的工資震驚了,他實在是什麽話也說不出來,片刻後,他為難道:“這也太少了,大人,我是為了給我女兒治病才預支的,您能先不要扣這個月的嗎?我保證下個月就沒有了。”
“保證?你拿什麽保證?”中間人橫眉冷對着他,他的眉梢揚起,那雙眼睛在堆疊的皺皮後面散發出寒光,“你家的女兒從生下來就是個病秧子,每個月都要花錢,怎麽也治不好,這裏所有的人都知道!……嗯?你後面袋子裏的是什麽?”
“以後不會了,真不會了。”礦工更加卑微地祈求道,與此同時,他打開了一點身後的袋子,裏面有一個小小的腦袋,白白的,很乾淨:“她今天早上就死了,餓死的。”
“我尋思着您這邊會要證明,就把她帶過來了。”礦工把袋子系回去道,“您看,她真的很乖的。”
“哼。”中間人冷哼了一句,“誰知道這是不是你的女兒?不給!我們的每一分錢都要記在賬上,都是有數的!”
貝優給淩照推着輪椅,她對這些場景和更殘忍的場景已經免疫了,此刻,她有些擔憂地看向淩照,擔心她受不了這種氛圍。
接待員也恰到好處地上前道:“您這邊身份比較尊貴,可以跟我們一起到後面的經理室談一下,這邊煤灰太多了,對眼睛和肺部不太好。”
淩照發出一聲被淹沒的嘆息。
片刻後,她攥緊拳頭點了點頭,被推着輪椅離開。
“現在煤炭的價格比之前上浮了兩成,您想這時候入場,可真是趕上了一個好時候啊。”接待人員帶着她轉過一個拐角,對她說:“您這邊以後可以走這個門進來,這裏是貴賓通道。”
淩照看到這裏的地板全部鋪上了瓷磚。
明亮、乾淨。
淩照進入了VIP室等待,這裏有剛泡好的茶水,精致的桌椅和恰到好處的熏香,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和外面天壤之別。
淩照閉上眼,她在計算煤炭的價格和之前看到的薪資。
這一筆上浮的價格并不大,但和之前相比已經是相當大的一筆費用了。
因為人在過冬的時候不可能只買一次煤炭。
而基數足夠小的時候,每一筆錢,都顯得尤為珍貴。
在只有20的時候要花15去買煤炭,和有200的時候花15去買煤炭,是完全不一樣的。
……還好她沒選食物來打開市場。
鞋是勞動力工具,食物是每天都需要的消耗品。
對于這些在生存及格線上下徘徊的人,和大部分199號避難所裏,還沒有他們工資高的人來說,只能滿足口腹之欲的食物,買一次,就會讓他們之後幾天的生活出現缺口。
消耗品無法改變他們的生活狀态。
她當然可以選擇只銷售給上層,但他們真的就缺那一口嗎?
她算着算着,嘆了一口氣的時候,經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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