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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05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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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端禾披着自己的皮草,在酒店的走廊上走過,她擡起頭,看見前面的陸微微正撅着屁股,用望遠鏡看着下方的什麽。

她走過去,拿走陸微微的望遠鏡,順便拍了一下她紅腫的屁股,看陸微微呲牙咧嘴的模樣,陸端禾的心情莫名好了起來,她舉起望遠鏡道:“讓我看看,你在看些什麽。”

“什麽都沒有啊。”她說。

“明明就有的!我在和我的新朋友打招呼!”陸微微撅着屁股,用鴨子擺尾的姿勢跳起來,想要搶奪手電筒。

“很遺憾,我沒看見。”陸端禾其實看見了,那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馬廄工人,年紀不大,和陸微微相仿,此刻她正抱着一把乾草,對陸微微仰起臉笑得燦爛。

“陸微微,你不小了。”陸端禾将望遠鏡還給恒的利益,你應該去結交一些能帶給你利益的朋友。”

陸微微不說話了,陸端禾還以為她終于聽進去了。

片刻後,陸微微眼睛發光地擡起頭來:“那奶奶,我帶給你什麽利益了嗎?”

“……”陸端禾咬牙切齒道,“所以,你才應該叫我奶奶!”

“嗷。”陸微微沒怎麽聽懂,她說:“那我有錢之後,你是不是應該叫我奶奶?”

陸端禾:……

算了,孩子聽不懂話怎麽辦,多半是欠打了。

“救命啊!奶奶你怎麽又打我!”陸微微一聲尖叫,立刻抱頭鼠竄。

在陸微微一通打岔之後,陸端禾已經忘記了處理那個馬廄工人的事情,操起雞毛撣子就打算活動一下身子骨了。

……

淩照打算自己活動一下,她帶上林鸮和貝優,三個人一起前往了醫生的自提地點。

那是一片貧民窟。

這個時間點,這裏根本就沒有多少人。

在煤礦城市,早上天還沒亮的時候是最熱鬧的,人們會從家裏一個接着一個,像連成串的螞蟻一樣,在狹窄的街道上行走,他們将會前往同一個目的地,也就是煤炭礦所在的位置。

煤炭工人是一群看不到白天的人,灰燼之城對他們來說,幾乎永遠籠罩在黑夜之中。

他們早上出門工作,深夜才會到家,第二天天不亮又要出門,如此周而複始,只有少數倒班的工種,他們才能在趕往工作地點的途中,匆匆浏覽一遍不是黑色的天空。

今天這裏少見的熱鬧了起來,因為前幾天從避難所內來了一個醫生。

一個被押送過來,用鐵鏈拷在一所廢棄房屋之中的醫生。

看守他的人對周圍的貧民們道:“這個人有的是多餘的善心!你們誰有病都可以找他來看!不收錢!免費!”

煤炭工人們不知道為什麽一個醫生會被鐵鏈拷住,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個被鎖鏈拷住的醫生會出現在貧民窟。

他們只是高興于有這麽一個醫生到來。

當第一個覺得自己不太舒服的人進去後,發現那個醫生沒大吼大叫,沒爆炸,也沒說這是一個捉弄節目,認認真真地為自己診治之後,他歡喜地沖出去,告知了其他人這個結果。

觀望着的煤炭工人們一個個紛紛上前,排起了長隊。

他們有假期的,甚至請了自己每一個一天的假期,特意來這裏尋找醫生看診。

“嗯?你不是喜歡看病嗎?你不是非要給他們看病嗎?”守衛坐在門邊,剃着牙道,“看,繼續看啊!你都沒看完你的病人,兩天兩夜而已,對我們敬業的小醫生就不行了嗎?”

醫生很想揉一揉眼睛,但他忍住了。

他的手剛剛為許多人觸診,而這是對于他的一場懲罰,自然一雙手套都不會給他。

現在,他的手上滿是污垢與泥灰,根本就無法拿來擦臉。

此刻他的眼睛下已經有了非常明顯的青黑,他一旦有打瞌睡的痕跡,就會直接被守衛潑醒。

這些守衛的任務只有兩個,一個是防止他被殺害,另一個,是讓他活着受到折磨。

199號避難所的管理方式,向來都和仁慈沾不上什麽邊。

“啊,剛剛我這邊收到消息了,好像有人決定買你,然後選擇了自提。”守衛剃着牙道,“你看我乾什麽?繼續啊!”

“我倒要看看,買的人,看到你這個樣子會不會後悔。”說完,守衛對着外面的患者努了努嘴,“喏,你走了,你覺得他們會不會傷心?”

醫生一言不發地擦乾淨自己的眼鏡。

他擡起臉,用嘶啞的聲音說:“繼續。”

醫生看到一個蒼老佝偻的人走上前來,和前幾天他進來相比,他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醫生,謝謝你啊。”他裂開嘴笑道,裏面露出幾顆泛黃的牙,“我賣了人司的鞋,換了一點你說的藥,我的女兒吃下去之後就好多了。”

“嗯。”醫生淡淡道,嘴角卻微不可查地翹起了一點,随後,他感到有些奇怪,“你女兒呢?”

“啊……”男人垂着頭,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他的頭發在滿是煤灰的手底下,已經看不出原先的顏色了,“她前兩天就死了,餓死的,我把她埋在了小河邊的柳樹下,她在春天最喜歡柳樹編的花環了,大人。”

死了?

醫生呆呆地坐在那裏,他甚至都沒聽清楚男人後面說了什麽,左不過一些感謝的話罷了,可能是熬夜的原因吧,他感覺自己心跳如擂鼓。

“現在我被開除,也沒有工作了,我打算再去碰碰運氣,不行的話,我也去柳樹那邊好了。”男人說完,低頭行了一禮,努力直起脊背離開。

守衛有些困了,他毫不客氣地占了房間裏唯一一個稻草堆,靠着牆壁打起盹來。

後面走進來一個面黃肌瘦,牽着一條黑狗的老頭子,這個老人家臉上的褶皺都快被煤灰填平了,他牽着的那條黑狗也一樣的瘦弱,幾乎頭都快擡不起來了。

“醫生啊,我要謝謝你,我前幾天吃了一頓飽飯,多虧了我的狗啊。”老人咧開嘴笑道,“你說我多吃一點就會好,我尋思着,實在不行就把我的狗帶去河邊殺了吃吧,也是苦了它了,它是一條好狗啊,我舉起來棍子的時候,它都一聲不吭的。”

“但我不忍心下手啊,我想找個人替我敲下去,就這個時候,它幫我在河邊的柳樹出原樣了,我覺得沒爛掉的地方還能吃,就弄了點回來。”老人開心道,“我也沒死,它也沒死,真好啊。”

醫生張了張嘴,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守衛,這個性格惡劣的人,會不會在這個時候把真相說出來。

但守衛之前就打着盹睡着了。

這就是他們這些人,這個時候最大的幸運。

“老人家,腐爛的肉是不能吃的,上面的細菌更多,吃了可能會死。”醫生遲疑着說道,“您再等等吧,可能會有合适的工作呢?”

“哪裏會有哦。”老人擺了擺手,将狗繩塞進醫生的手裏,“這是一條好狗,好狗啊……醫生,你拿去吃了吧,我不忍心嘞。”

黑狗一言不發地蹲在醫生的旁邊,它的毛發裏依稀可見一點黑色的鱗片。

醫生看着老人走遠,再看看自己腳邊喘氣都費力的黑狗,感覺,它可能在野外自己捕獵,都能過得舒服一些。

他其實什麽都做不了。

在失去199號避難所給予他的身份之後,他沒有藥品,也沒有渠道,他只能盡量給這些人開一些他們能買得到,也買得起的藥方。

就算這樣,他們還是要自己去盡力尋找。

很多人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病,他們就像是之前無數年,無數次一樣,每天往返煤炭和居所之間,只是把煤炭挖出來,加工,然後運送,不明白自己怎麽就突然倒下了。

醫生只能給這些人一些照常的安撫,他兼職了神父,也兼職了牧師,或者還有一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有的人會被他們的家人直接丢進這扇門裏,然後醫生會拖着腳铐,把這個人放在牆邊的稻草上,等着他斷氣。

就這麽幾天,他的頭發都白了數根。

他有時候會想,如果這是199號避難所的懲罰,那這未免也太過柔軟了些。

他現在所遭受的苦楚,不及他所見萬一。

醫生忍着心髒轟鳴作響的動靜,那種撕裂般的痛楚逐漸攀升,告知他,再不睡覺就真的抵達了極限。

然後,門扉打開,輪椅轉動的聲音傳來,有什麽東西在自己面前,擋住了陽光,也擋住了還在排隊的礦工們。

淩照花錢買了最前面的位置,終于來到了醫生身前。

“你還好吧?”她問,“我是購買你的人,按理來說算收貨人?算了,這個關系有點亂……”

“總之,我是你的下一任雇主。”淩照對他伸出手,“跟我走吧,我需要一個醫生。”

“那他們怎麽辦呢?”醫生絕望地擡起頭,淩照看到了他鏡片之下,非常少見稀有的紫色雙眸。

“有人救我了……”他此刻捂着胸口,一字一句地問道:“他們……要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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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這篇文的世界觀有很多平鋪直敘的殘酷小故事,淩照是為了改變這一切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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