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殺人誅心(2/2)
【她燒死了我還讓我謝謝她,完完全全就是教科書級別的毒性戀愛關系】
【要戀愛也是我和NPC戀愛吧?策劃顯然出面掌控一切了】有人大膽暴言:【要是現在告訴我,換語言才能讓NPC繼續活下來,我當場就換,這才是真正宣傳政治的方法】
上述發言火速被加工成一個梗圖:一個玩家手裏拿着新武器,站在自己的墓碑前,旁邊是那個活着的NPC。圖片上配文:
策劃:我要強迫你信仰社會主義,并且燒了你的家,拿走你的圖鑒,殺了你。
我:你敢!
策劃:……然後給你一個為你哭泣的朋友。
我:(躺進火裏,手裏拿着紅色小旗子)我信了。請務必加把火,謝謝。
Polygon專欄專門發布了一篇深度評論(該媒體以關注游戲背後的社會文化隐喻以及情感體驗而著稱),用第一人稱的口吻長篇介紹此次事件:《我們稱她為惡魔,直到我在墓碑前收到了一束花》
【如果說2026年的游戲界有一個全民公敵,這款名為《輻射種子》的制作人一定高票當選。
在過去的一周裏,我恨透了這個家夥。
這不僅僅是因為她設計了一個極其反人類的機制——無視時區限制晝夜規律,模仿上帝之手,在同一個時刻對全體玩家的財産放了一把大火,更因為她那種近乎傲慢的冷酷:當我被大火燒毀奪取生命後,我發現游戲裏沒有讀檔,一切重來。我面對了一場毫無預料的災難,而作為游戲的擁有者,我甚至不能選擇遭受災難的時間。
Stea的評論區已經炸了。玩家的自主權、選擇權被徹底冒犯,如果他們想要NPC參與火場救援,則會直面制作人更大的惡意:他們必須選擇其他制度國家的語言。
是否要拯救資源留有選擇的餘地,死亡卻無差別地降臨在位于火焰現場的玩家頭上。我想一切該到此為止了,但是當我對火災後續的劇情感到好奇,選擇跨越死亡,繼續花上幾天時間回到原點後,就看見那片被灼燒的土地上,矗立着悼念的墓碑。
所有有可能死去的NPC,此刻都活了下來,并且種上鮮花,椰樹與梭子草,送別唯一的犧牲者,也就是我。他們在緬懷,但他們選擇繼續前行,迎接未來,以及新來的朋友,依然是我。
我突然理解了這個制作人的“冒犯”。
她剝奪了我們所有的安全感,摧毀了所有現代游戲慣着的“主角光環”,讓我們在絕對的孤獨和無助中感受到徹骨的寒冷。正是因為這種寒冷是如此真實,那束即使在荒蕪的土地上也依然盛開的鮮花,才顯得如此滾燙。
這根本不是一個關于生存的游戲,這是一個關于遺忘與銘記的游戲。即便位于不同的國別與體制,死亡對其中的民衆一視同仁,而愛與懷念也一視同仁。
我們如此不同又如此相同,在這個充滿了分裂和災難的虛拟世界(或許也是現實世界)裏,制作人極其殘忍地告訴我們:系統不會救你,財富終将歸零。但她又極其溫柔地在親手制造的絕望裏藏了一個解藥:人與人的羁絆,是唯一能帶得走的東西。】
顯然,洋人也很擅長抒情和上價值,圍繞“你再怎麽救災,被燒死還是被燒死”,此媒體把兩類國家的區別對待四兩撥千斤地挪走,重點關注于全球人們相同的感動。制作者到底在關注宏大敘事,還是微小的情感?不同人有不同的觀點。但這又如何?對“愛與懷念”的歌頌,卻無可置疑。
策劃玩游戲從不虧待自己,哪見過這等陣仗。最開始她就說了,要讓所有人體會自己體會的痛苦,于是策劃的內測玩家只有她自己一個,游戲評價極度失真。她生氣,默認其他人也生氣;而她不感動,默認其他人也不感動。
策劃心硬如鐵時,她眼前的人隐隐有要化的跡象,但表面上還願意罵上兩句(好玩家,不錯)。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當地可謂進入了逢魔時刻。
以随便一個玩家的推特評論奠定後續基調:【騙人的吧……人都燒得死光光了,絕望的從頭再來,以為已經放下了……以前幫過的那個老婆婆NPC,在墓碑裏給我供了一束花,對我介紹“她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幫我給她帶一條她沒有見過的魚吧,我腿腳不方便,無法出海了”。這什麽游戲啊。運營是鬼嗎?是惡魔嗎?……我這輩子都會追随你的[哭泣][哭泣]】
死去,死的就是老婆婆了】
發布人很驚訝:【我的死亡也能這麽有價值嗎?太好了】
圈子內,老婆婆給墓碑獻花的截圖充滿了各個角落,同時附上好多哭泣的eoji,直接變成一種神聖的儀式。再之後,魚竿的截圖也多了起來,在發布的同時表達了自身的幸福。
有的玩家不惜耗費巨大肝力,也要把從前的模樣給整回來,就算不行,發布釣魚圖片的時候,也要在自己背後P一個上周目的虛影。這叫“背負上一世的意念與記憶”;至于失去又被還回來的圖鑒,那更是不得了,擔當得起一句“轉生後,宿命重新落在我手裏”。
也有一些中正一點的吐槽:【這個策劃絕對腦子有問題。正常游戲:讓你贏。這款游戲:先用資本主義的無情把你碾碎,再用一塊墓碑讓你産生“活着真好”的錯覺。這完全是針對現代人孤獨感的精神PUA吧?】
>【誰說不是呢,但是給PUA到了吧】
>【簡直大師級別的手法,和命令我把所有的忠誠和追随教出來沒什麽兩樣呢】
>>【那你交了嗎?】
>>>【交了全部哦[微笑]】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打出相應結局的,一些剛進入游戲的新玩家,或者當時還沒有獲得船只的玩家只覺得落寞。一切熱鬧只和別人有關,自己好像被排除在圈子之外。有人默默決定,之後一定不會錯過這類活動。
上述內容都是能放在表面上讨論的,積極光明的東西。非要這樣誇策劃,策劃也只能呵呵兩聲不說話,懶得給反應。然而,真正重磅的東西藏在暗處。
“好溫柔啊。”一堆同好竊竊私語:“完全是不懂人心的神。只有神才能如此冷酷地降下天火,又如此慈悲地讓凡人立碑。”
“這種劇情……制作人絕對是惡魔吧?”有人嘆息,語氣卻是滿滿的褒義:“多麽殘酷的溫柔啊。(なんて殘酷な優しさなんだ。)”
另一人憤憤道:“我明明是被虐待的那一個,被燒死、被清空資産、被強迫獻祭記憶(失去圖鑒)。但因為這個老婆婆活着,因為我們成了“朋友”,我竟然對策劃産生了一種扭曲的感激之情。”
“沒辦法。”朋友安慰道:“她也不想燒死我們,她只是想讓我們明白,犧牲才能換來羁絆。”
此人無奈點頭:“是這樣的呢……”
說起來很悲傷,但策劃先是對所有人輪流扇了幾巴掌,又對被扇得最狠的人唱了幾句哄孩子的歌(起碼在對方眼裏是這樣),從冷硬到“溫柔”,這種強烈的反差感,反而讓他們産生一種斯德哥爾摩式的迷戀。
由于游戲免費,他們無法把彼此看作顧客和服務提供者,本身就對自身的定位感到迷茫。策劃又突然來了這一手,那怎麽辦呢——只能鞠躬看了。
這群人也很悲傷。每每有玩家順着網線拜訪策劃的賬號,都能從僅有的幾條動态下看到過往的硝煙,頓時對這群“不會感激”的玩家表示憤怒。好在任憑玩家哭喊或者威脅,策劃都不會改變自身的決定,只是很少發布動态。可策劃不發動态,他們怎麽才能得知策劃的消息?
無比幸運的是,這一期待很快得到了滿足。官方的賬號久違地再發動态:【九成墓碑被玩家拜訪後,再更新游戲後續內容】
宣布更新,但如宣。官方用語過于私人和簡略,大家理解了一下,得出結論:被燒死的玩家好多人都退游了,這些人不回來一大半,她不推游戲進度。很可能後面的內容已經做好了,什麽時候召回的人數夠了,什麽時候她再把更新端上來。
所有得出結論的人大跌眼鏡——還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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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方那邊,我真覺得自己在寫一個很抽象的東西,寫的時候一直在笑。
要是覺得不合理,我寫小說的,大家讓讓我吧[可憐][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