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階b級(2/2)
不過十年前的時候,林亦可最早被測出來的異能等級是B級,只是後來……
他記得很清楚,亦可在十歲那場大病之後,異能就跌到了D級。
當時治療艙的醫生說,她的異能核心受到了永久性損傷,可能這輩子都無法恢複了。
一夕之間,他失去了妹妹,很可能連這個外甥女也保不住……
林至恩辦理了領養林亦可的手續,也接受了這個女孩兒不會像她的母親那樣是個天才異能者,一輩子只能是個D級木系異能者的事實。
他甚至做好了準備等女兒從星辰學院畢業之後,把她接回家,讓她繼續學淑女的禮儀,等着當未來的王妃。
現在她不願意嫁給莊宴了,他也做好了其他準備,讓她在家裏的花園裏種種花、過一輩子的準備。
可是她現在就站在那裏,雙腳離地幾厘米,整個人被綠色的光芒托在半空中,光芒在她周身流淌旋轉,像是一條由能量構成的河流環繞着她。
她的白色長裙在空中飄動,露出的手腕上能看到翠綠色的紋路在皮膚下蔓延,纖細的,像是植物的根須在她的血管裏延伸。
“B級。”伊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但很确定。
林至恩震驚地轉頭看向伊森。
“B級?”
居然是從D級到B級?
林至恩以為,能恢複到C級已經是奇跡……竟然是B級嗎?
伊森在看着林亦可,黑色的短發被綠光帶來的風吹起來,他的雙眼很亮,像是有一片星空被倒映在裏面。“是的,林伯父,她正在突破B級。”
“你怎麽知道?”林至恩問。
“因為她身上的能量波動,”伊森說,“已經超過了C級的阈值。”
林至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一個人進階,這個世界也沒有進階的渠道……
他轉回頭看着女兒。綠光越來越亮,從她身體深處湧出來,将她完全包裹。他能看到她的眼睛閉着,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承受什麽,又像是在與什麽對話。
她的手指微微張開,掌心的綠光像是有了生命,在她掌心旋轉、流淌、彙聚,越來越亮,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種感覺,像是一個人站在黑暗裏很久很久,突然看到遠方的地平線上亮起了一線曙光。
然後林亦可的身體浮起來了,整個人像是被什麽無形的力量托住了,從地面緩緩上升,離地幾厘米,十幾厘米,最後停在半空中。
綠光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光暈,像是一層由能量構成的繭。她的頭發在光中飄散開來,原本紮成馬尾的發繩不知道什麽時候松了,黑色的長發在綠光中舒展,像水草在深海中緩緩擺動。她的眉眼在光中顯得很柔和,沒有了平時那種清醒和冷靜,而是有一種安然的、像是終于回到了家的神情。
孢子在她體內蘇醒了,它們在她體內游走,沿着血管、經脈、異能核心的紋路,彙聚成一股綠色的潮水,從身體深處湧向四肢百骸,湧向指尖,湧向發梢。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像是一間關了很久的房間,終于有人把窗戶推開了,光湧進來,風湧進來,空氣湧進來。那個房間不再黑暗了。
林至恩站在幾步之外,看着女兒被綠光包裹,看着草坪在她腳下瘋長,看着她懸浮在半空中。
他的胸口有一種很重的感覺,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不是因為擔心,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女兒已經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女孩了。他在這一瞬間感知到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一根繃了多年的弦,終于可以松一點了。
光芒持續了很久。當林亦可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湖面已經被風吹皺了,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綠光像潮水退去,留下濕潤的沙灘和新的貝殼,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一樣了。
這種感覺,像是一件穿了很多年的已經很短、很緊,限制她身體的舊衣服,終于換成了合身的新衣,輕盈、妥帖、有力。
她慢慢落回地面,雙腳踩到草坪上,草葉已經長到了她的膝蓋,翠綠茂盛,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盛大的生長。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綠光已經完全暗下去了,但她知道它還在,只是隐藏了起來,和她融為一體。
“父親。”她擡起頭。
林至恩站在原地,沒有走過來。
他的嘴唇緊緊抿着,眼角有些濕潤。他站在那裏,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很久的樹,終于等到了風停的那一刻。
“……B級了?”他問。
“嗯。”林亦可點頭。
林至恩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笑了。
是真心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胸口裂開了,像是一顆被冰封了很久的種子終于破開了外殼,露出裏面的新枝。
他笑的時候,眼角的淚光也更亮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走過去。然後他又走了一步,走到林亦可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他說,聲音有一點啞,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喉嚨裏,“好……真好。”
他重複了兩遍“好”,每說一次,手就在她肩膀上按一下,像是要确認她真的站在那裏,真的進階了,真的不再是從前那個D級的小女孩了。然後他收回手,轉過頭去,假裝在看湖面上的天鵝,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又轉回來。
“……你母親要是能看到,她一定很高興。”
林亦可看着他,他的眼睛還是濕的,但他的嘴角是彎着的。她的喉嚨裏堵着一團溫熱的東西,她咽了一下,才開口:“嗯,父親說的對……她也會高興的。”
林至恩沒有回答。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轉過身去,假裝在看湖面上的天鵝,然後時不時地擦了下眼睛。
伊森站在幾步之外,看着這一幕,然後他也笑了一下,像湖面上的風剛剛吹過,留下一道極淺的波紋。
然後他開口了:“恭喜你,林亦可。”
林亦可轉頭看着他。
他說了“恭喜你”,而不是“恭喜”。
可能是因為他想讓她知道,這是她自己的成長,不是別人給她的。
“……謝謝。”她說。
湖風又吹過來了,帶着水汽和烤肉的香氣,吹散了草葉上殘留的綠光,草坪上的草還在微微擺動,像是在随風起舞。
然後林至恩的光腦震動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表情變了。然後英俊的臉龐迅速冷了下來。
“父親?”
“怎麽了?”
“是瑪麗皇後。”
“她要求與我通話”他說。
林亦可的手指在衣擺上攥了一下。“她說什麽?”
林至恩沒有回答。他擡頭看了看林亦可,又看了看伊森,然後把光腦接起來,轉身往湖邊走了幾步,背對着他們,聲音很低。
林亦可聽不清他說了什麽,但她看到他的背繃直了,他的肩膀收緊了。通話持續了大約三分鐘。挂斷之後他走回來,把光腦收進口袋裏,看着林亦可。“明天,”他說,“皇後想見你。”
“……明天?”林亦可問。
“嗯。回學院之前。”
湖面上的天鵝已經游到了湖心,只剩幾個小小的白點。
風又吹過來了,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明明是夏天,卻讓人覺得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從遠方靠近。
林亦可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綠光已經完全暗下去了。
她擡起頭。“好。我去。”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湖風正好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起來,有幾縷落在伊森的肩膀上,他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