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2/2）

淩霜君伸手撫摸過一旁的草叢，手上并無血色，草葉上墜着的就是正常的水珠。

“擡腳。”淩霜君命令道。

風聽瀾一瞬間明白她的意思，将腳底擡上來。

整個腳底都是紅色的。

“我不曾踩到什麽血泊。”他有些無辜。

“是從下往上，滲到地面的。”淩霜君整個人都嚴肅下來，她伸手一指兩人腳下，停頓了半晌，才堪堪說出這令人難以接受的現實來：

“萬人坑，就在我們腳底。”

說出這句話，淩霜君只覺得自己腦袋嗡嗡的，像是有人拿一把刀，使勁在割腦海中那根緊繃着的弦。

她終究是個現代人，雖然說這裏是修仙界，但她前面十幾年早已成型的教育讓她敬畏自然，敬畏生命，更拒絕殺戮。

而此時，她卻站在一座萬人坑上，真正物理意義上的站在無數的屍骨上。

她感覺腦子裏的那根弦快斷了。

風聽瀾卻面色如常，就連蹙起的眉頭也早已放平，甚至能平心靜氣地論述：“原來那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是這麽來的，難怪怎麽都找不到具體的地方。”

淩霜君遲遲緩不過情緒，腦海中反複确認着眼前的事實，整個身體都僵硬起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沒想到誤打誤撞竟然撞到了藥宗見不得光的秘密。”風聽瀾興致高昂，對于這種事全然沒有任何不能接受的地方。

他手指一捏，消了手上的血跡，興沖沖地說：“師尊，這萬人坑的入口定然就在附近，我們趕緊下去看看藥宗在搞什麽鬼……師尊？師尊？”

淩霜君久久不能回神，風聽瀾看着她僵直的眼神：“師尊？”

沒有回應，他頭頂壓低，靠近她的額頭，一陣幽綠逐漸從眼底浮現出來，而後猩紅的豎瞳瞬間顯現。

淩霜君只覺得自己的魂魄突然歸位，剛從巨大的沖擊中緩過神來，第一眼，便直直撞進風聽瀾澄澈的眼眸。

風聽瀾滿臉擔憂，眼球輕顫，語氣中還有未能全部消散的急切，關切地問：“師尊可是被魇住了？難道是客棧的羅伊在師尊身上種了什麽咒法現在才發作？”

淩霜君搖搖頭，神情很黯淡：“不是，沒有被魇住。”

她又該如何解釋，有那麽一個衆生平等的世界，人也好，動物也好，他們的生命都是寶貴的。

修仙界啊……淩霜君擡頭看着頭頂的藤蔓，它們互相攀扯着，遮天蔽日地籠着一大片陰影，她心潮起伏，修的又到底是什麽呢？

“師尊，到底是怎麽了？”風聽瀾瞧着她的臉色，看起來并不是害怕，反而是十分的……憐憫？

師尊竟然在憐憫那些素未謀面不知名姓的人嗎？

風聽瀾內心大受震撼，可他說不出來是為什麽。

但藥宗的萬人坑裏絕對藏着驚世駭俗的大秘密，他有些不甘心就這麽離去。

可師尊的狀态又實在太差。

他更不能接受甚至哪怕只是想象：師尊出事了該怎麽辦？

這麽想着，他急切地靠得更近，大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很大，拇指扣着她的肩窩。

淩霜君感到一絲痛意，後知後覺地看着他焦急的面龐，安慰地笑笑：“我沒事，別擔心。”

“那我們……還找入口進去嗎？”風聽瀾躊躇着開口。

淩霜君看着他，嘆了口氣。回他：“我們此番下來已是犯人禁制，一定要趁着他們還未發現早些回去。”

風聽瀾不動，似乎不滿意這個決定。

淩霜君柔聲勸解：“況且宗門大比迫在眉睫，我們要好好準備才是。”

“柳惜會為師尊準備好一切的，”風聽瀾語氣硬邦邦的，還有些執拗，“正是藥宗忙着宗門大比，全谷人的心思都放在那上面，我們才有機會仔細查探萬人坑不是嗎？”

淩霜君還是搖搖頭，指着腳下的土地，又很快收回手，她仿佛看見自己隔着泥土點中了其中的屍骨，是為不敬。

她柔聲和他講道理：“藥宗再怎麽轉移中心，守衛也不會在這種事上松懈的。況且宗門大比機會難得，若是你能在秘境中尋得秘寶，增進修為，那以後再來查探也來得及，比起現在貿然進去查探要更加穩妥。”

風聽瀾眼瞳微動，似乎不願意錯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但他只看見了滿眼的坦誠和……疲憊？

林中花穗如簾幔，時常有落花飄零，一片紫白的小花落在風聽瀾頭頂，他卻毫無知覺。

淩霜君輕靠上前，擡起手，在少年悄悄阖上的眼眸外捏住那片嬌柔的花瓣，放到他眼前，等他慢慢睜開眼，說道：“萬人坑的秘密我會同你一起去找，但眼下對你來說，宗門大比更重要，你的舊傷，你的內丹，你的未來，都在這來之不易的契機裏，不要錯過，不能錯過。”

剛剛她受了太大的精神沖擊，低沉壓抑的情緒讓她說話透着股死氣，但她仍是在風聽瀾動容的神情中，提着一股氣，坦誠地和他說：

“風聽瀾，我不會害你，你且盡管大膽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