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2/2)
電光火石之間,淩霜君忽然看見了自己在學校裏實習的爛漫時光,但很快被更多的叫她師尊的畫面覆蓋,有李邈,有柳惜,有其他小童子,但最多的,都是風聽瀾,各式各樣的風聽瀾。
走馬燈了,淩霜君心想,看來真是命數已盡。
千鈞一發之際,一股冰涼的水流包裹住了她,有一只無形的手将她托舉上水面。
大地在一瞬間化作泉眼,曠野在此時變成了一片汪洋。
蟻群般的金烏大軍被海嘯一般的浪頭淹沒、沖刷,盡數推出視線。
“北海龍君!!竟敢壞我好事!”金烏怒吼,然後他很快從腥鹹的海水中看到了另外一個龐大的身影,驚詫萬分,“不,你不是龍君,你怎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到陸地上來這麽久……”
“這你不用管,你們三族內讧,我管不着,但今日之戰,你可以先回去了。”景聿從浪花中抱起淩霜君,少女渾身濕透,墨一般的發絲垂落下來,黏住了半張臉,襯着原本瑩潤的皮膚更加白皙。
她阖着眼,眉頭卻緊蹙,似乎即便是在昏迷中,也有許多操心不完的事。
比起清醒時的清冷鎮定,這時候的她,整個人都顯得蒼白脆弱。
“是神君那個膽小鼠輩不顧昔日情誼,違背承諾,想要過河拆橋,我只為自保!”金烏的憤怒中夾雜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與不甘,“你難道要選擇站在他那邊嗎!”
“我說了,你們內讧與我無關,我只要你今日退兵。”景聿踩着浪花如履平地,順着不斷升高的水位走到平齊的城樓,頭也不回地對金烏說道,“收手吧,我已看見你的命運,現在收手,尚有一絲轉機。”
金烏迎着巨浪不斷前進,卻始終無法抵達他身邊,也警告景聿道:“那你為何不收手?你不在天道倫理之中,也無親緣。如今插手這一次,還不知道會有何懲罰降臨在你身上。”
景聿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淩霜君,嘆了口氣,十分無奈道:“你說得對,但是已經做了選擇,無論甘不甘心,都要接受結果。至于懲罰,沒來臨之前,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景聿,落子無悔。”
“好一個落子無悔,我也是!”金烏哈哈大笑,他心知肚明景聿若要出手,自己絕對抵不過,便趁着他照顧那個人族的小丫頭趕緊撤退,丢下一句話道,“開弓沒有回頭箭,我與神族,不死不休!”
他倒要仔細瞧瞧,這破了戒的景聿,會有什麽可悲的下場。
淩霜君做了一個夢。
那是個很短暫的夢。
夢裏她拿着一個錦囊,走到一個山谷裏,挖了個很淺很淺的坑,将錦囊種了下去。
然後她眼睜睜看着那個坑上有個脆弱的小芽兒破土而出,慢慢長高、長大、長成一株紫藤蘿。
紫藤蘿的樹枝不停地向上攀爬、向外延伸,最終漫山遍野都是這株紫白色的紫藤花海。
她站在原地,想:這座山底下,到底有什麽呢?能給紫藤蘿提供這麽多的營養,讓它長得如此茂盛,花開得如此清豔?
“當然是用我供養的呀,師尊。”她正想着,身後突然出現了風聽瀾。
風聽瀾一只手捂着肚子,鮮血從指縫裏湧出來,流到地上,然後被土地吸收,滲進枝蔓中。
他奄奄一息,卻還是強撐着和她哭訴:“師尊,我好想你……我好想見你……你為什麽還不回來見我……師尊……師尊!”
淩霜君夢中驚坐而起,大喊:
“風聽瀾!”
蛇君怒喝一聲。
她剛剛匆匆趕來,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風聽瀾和長子,氣急敗壞地擡手要給風聽瀾一個耳光,卻被長子哇哇大叫喊痛拽回了神智。
“娘,娘,他的妖丹在這裏,”長子手裏握着一顆血淋淋的妖丹。
那正是他剛剛從風聽瀾丹田中生挖出來的,他興奮到癫狂,緊緊握住那顆黯淡無光的妖丹。
他不停地問,“可是,我丹田裏已經有引靈珠了,沒有位置給這顆妖丹了,怎麽辦,娘,你說怎麽辦啊?”
蛇君心疼地撫摸着長子的臉,關切地問:“吾兒,你真是吓壞娘了,受傷沒有?啊?”
她小心翼翼地查看長子全身,發現沒有傷口之後,才悄悄松了口氣,慷慨地将自己所有的靈力都灌進長子體內,抱着他哭聲哀切,後怕極了:“還好你沒事,吾兒,吾兒,”
長子被抱得太緊,咳嗽一聲,掙脫開蛇君的懷抱,說道:“都怪那個廢物,挖個妖丹竟然流這麽多血,把我的衣服都弄髒了。”
風聽瀾倒在血泊裏,剛剛,長子帶着蛇君親手教的忌術壓制在地,徒手剖開了他的丹田。
他起初拼盡全力掙紮,但後來他想起來了。
這個忌術并不少見,只是引子難取罷了。
所謂引子,就是要用他血脈相連的血親身上取用的鮮血才行。活着的、自願的。
他一下子就不掙紮了。
蛇君将長子摟在懷中,低聲安撫。
他倆的聲音和影子逐漸在風聽瀾眼中模糊。
風聽瀾萬念俱灰,腦子裏只剩下了一個人。
師尊,師尊……
朦胧中,他好像回到了秘境之外的藥王谷,看見師尊在一片紫藤花海中等他。
他捂着肚子,磕磕絆絆地走上前,哭着乞求她:
師尊,我好想你……
我好想見你……
你為什麽還不回來見我……
師尊……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