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2/2)
“蛇君能這麽誇我?”淩霜君嘴角噙笑,“恐怕,說的是自作聰明,不知死活。”
蛇夫笑笑,不應答,算是默認。
機關終于在這時候停下來,正巧将他們送到畫像面前。
淩霜君慣性使然,身形一晃,風聽瀾恨不得像球似的,圓滾滾地撲過來,嵌在她懷裏,奈何他沒意識到自己現在體型實在是要比師尊大上一圈,只能埋個頭,其他的完全是藏無可藏。
然而剛穩定身形,更頭疼的就來了。
她也曾自诩過記憶力超群,沒想到如今面對這些長得一模一樣如同複制出來的樓梯,只覺得眼花缭亂,完全分不清哪條是哪條。
風聽瀾還在裝弱小,淩霜君将他從懷裏掏出來,問他:“風聽瀾,別當鹌鹑了,你說你小時候來過這裏,那你小時候怎麽繞過這些樓梯的?”
風聽瀾倒是也誠實,只是答案讓淩霜君很是傷心無奈:“我小時候,剛到門口就被抓回去了,甚至都不記得這裏還有這麽多樓梯……”
淩霜君如遭雷劈,這地宮竟如此邪乎,就連男主的過目不忘技能都被屏蔽了,這下真是大事不妙,天要亡她啊!
她欲言又止,過了半天,也說不出什麽有用的話來,只好沉默。
倒是蛇夫見兩人說完了,似乎也想起風聽瀾幼年時的事情來,不疾不緩地問:“這幅畫,少君小時候,還沒偷偷看夠嗎?”
他說的是地宮懸挂起來的這幅金烏巨像,頂天立地,森然威嚴。
淩霜君靠得太近,即便是仰頭,也看不清全貌。
她扶着風聽瀾緩緩站起身,順着樓梯往上走幾步,才勉強看清這畫像底部。
心下震駭,直至劇痛。
那是一片人間生靈塗炭之景,黑水傾覆,赤焰席卷,餓殍遍地,百姓……沒有百姓,只有森森白骨,與道旁頹敗的枯枝一樣低賤,散亂如腐爛的落葉。
偌大的樓梯,正巧停在一截枯枝面前,頂替了樹枝的位置,遠遠望去,淩霜君一襲淺色衣裳,仿若成了樹下枯骨間凝魂而誕的雪中素蓮。
“如此恰逢其時,”蛇夫語出驚人,他盯着淩霜君站在畫前的身影,滿眼都是驚嘆之色,仿佛在欣賞一幅絕世名畫,“淩宗主,這幅畫自誕生起,就在等你,久候至今,終于等到了,不枉蛇宮世世代代傾盡全力的供奉。”
“世世代代……”淩霜君毫不客氣道,“敢問,蛇宮是從哪一代開始,背棄天下仁義,背叛早年葬身金烏之戰的妖族英靈,甘願成了金烏的使徒?”
“使徒?”蛇夫玩味地咀嚼着這幾句話,面上絲毫不見被責問的窘迫,很是淡然地反問淩霜君,“淩宗主又是誰的使徒?大家道不同不相為謀便罷了,怎的還彼此诘問起來?”
“再怎麽道不同,如此汲汲營營,也絕不應該是奔着這樣的目的去的吧?”淩霜君指着畫卷深火熱,妖族又豈能幸免于難?”
誰料蛇夫對淩霜君的話毫不在意,只是仰頭欣賞着面前那巨幅古畫,一個如水一般的男人,竟然也被古畫催動得至情至性起來,自顧自說起自己的舊事:“說不清是我受它指引來了蛇宮,還是它在蛇宮蟄伏至此就為了等我,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淩宗主,我只是它的一個守衛。”
淩霜君感覺蛇夫的眼神突然有些熱切,将眼中一潭死水霎時燒得滾燙,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開口道:“這幅畫在你來之前,它是死的,而現在你終于現身于它面前,你看,它活了。”
蛇夫的手向上一指,淩霜君高仰脖頸,卻只能看見畫卷上方一大片模糊的金燦燦,除此以外,盡是金粉的反光。
還真是靠的越近,看得反而越是不真切。
樓梯剛剛已經活動過,機油潤滑之後不再那般生硬,此刻更像是一條條靈活游走的細蛇,馱着淩霜君往地宮上方去。
離得遠些,淩霜君才看得十分清楚,金烏的腦袋後面,還有幾個太陽做背景,不用數她都知道,九個。
這畫像着實逼真,淩霜君站在面前,好似真的看到太陽上燃燒的烈焰正在扭曲舞動,而自己也被灼烤得面皮發緊。
眼前整個畫面都開始随着氣流飄動起來,仿若回到了金烏大戰的那一天。
不對!淩霜君陡然驚醒!
水波一樣抖動的空氣突然靜止,淩霜君飄忽不定的思緒瞬間回籠,她剛巧捕捉到了那不可置信的一幕。
那巨幅古畫上金烏的眼睛,倏地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