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2/2)
他憤怒着,掙紮着,反抗着,終于成功地反傷了那個廢物。
責備如潮水一般湧來,他無知極了,竟然不斷地辯解、争論,直至看見蛇君倉惶奔來的身影。
那天其實很乾燥,整個世界,唯一潮濕的地方,是蛇君不斷流淚的眼睛。
卻僅僅是為了大哥,泣如雨下。
比他流的血還要濕。
巨龍緩緩阖上眼睛,蛇君的影像逐漸變得模糊,被一道更清晰的少女倩影替代。
仙姿昳麗,澄淨勝雪。
足以覆蓋世間一切醜惡。
而如今這醜惡就在底下,就在這廢墟之中,面對此刻的他,決計沒有半點勝算。
誠然,他因為師尊而變得坦然變得釋懷,但他若是輕易放過蛇君和太子,未免太愧對往昔的自己。
蛇君身處廢墟中,調用全部的靈力為太子治療傷口,倏地,敏銳的直覺讓她緩緩擡起頭來。
風聽瀾對着這邊直沖而來!
此刻他們實力懸殊,若是風聽瀾下死手,後果不堪設想。
無暇細想,蛇君直接抱起太子,直奔柳惜和李邈所在的方向。
蛇君心裏很清楚,風聽瀾底色瘋魔,但他現在受制于淩霜君。若綁定不了淩霜君,綁定這對狐貍和貓,也能牽制風聽瀾。
然而她忘了,淩霜君現在被風聽瀾鎖在逆鱗後的縫隙裏,看不清一切。風聽瀾仿若沒看見柳惜和李邈,醞釀的殺招絲毫未見停息。
柳惜半阖眼眸,看着半空襲來的巨龍之影,甚至都無心思考尾随而來的蛇君,只是一味地猛掐李邈,急道:“師尊來了!”
李邈其實什麽也沒看清,但他相信柳惜,忙不疊對着巨龍大叫:“師尊!”
“風聽瀾,我聽見李邈在喊我。”淩霜君慢騰騰地開口,她凡人之軀,幾番折騰下來,不過是強撐着。
“師尊從何聽來,為何我尚未聽見?”風聽瀾故意裝作沒聽見。
柳惜最先反應過來,已然明白為何蛇君追着他們不放,他看着逐漸靠近的龍影,咳嗽着催促:“貓兒,叫大聲點,一定要讓師尊救我們。”
“師尊!師尊你在哪裏?!”
淩霜君這下确認了,有些不悅道:“風聽瀾,李邈他們怎麽了?”
“聽到了。”風聽瀾有些遺憾地停手,又一轉身,準備帶着淩霜君離開這裏,“師尊,我帶你回去療傷。”
淩霜君卻固執道:“風聽瀾,我們去見見你師兄,我很擔心他們。”
柳惜半躺着倚靠在一塊大石頭上,看着那黑影越飛越近,巨大的龍爪壓在蛇宮尚且還算完整的主殿蛇頭上,居高臨下地睥睨着他們,毫無關心地問:“會死嗎?”
“暫且死不了,風師弟有心了,又或者,叫你龍君。”柳惜從容一笑,接着問,“師尊呢?”
“我沒事。”淩霜君聽見柳惜說話,推了推壓在自己身上的逆鱗,想要出去,“風聽瀾,松開些。”
風聽瀾鬧着性子,師尊此刻衣衫淩亂,他自然不肯輕易放她出去。
“風聽瀾,”淩霜君壓低了聲音,好似有些生氣,但最終也只是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龍鱗,好聲好氣說道,“太悶了,我喘不過氣。”
衆人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巨龍不再遮天蔽日,瞬間化作兩道人形。
師徒倆皆是地宮中的模樣。風聽瀾上身因為嵌入龍筋而未着絲縷,少年的胸腹并無誇張的隆起,但卻纖薄而不失力量。
但李邈無心看他,只歡呼上前迎接淩霜君:“太好了,師尊你……”
他立刻噤聲,似乎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不能接受。
沒人看見淩霜君穿的什麽衣服。
因為她此刻身上罩着的外衫,正是風聽瀾的。
這件外衫從頭裹到腳,只有在她飄逸的行動間,暗色下擺裏才時不時露出素淺明亮的裙擺。
太子死到臨頭,依然嘴上輕賤:“我說怎麽不理會我,原來是要枉顧人倫,和你徒弟……”
他沒說完,就被蛇君死死捂住嘴。
淩霜君慣會忽略太子的話,對他的造謠充耳不聞。
她上前看了看柳惜,有些愧疚:“我的靈力已經枯竭,無法幫到你。”
柳惜緩慢地搖搖頭,很是欣慰,愉悅道:“能再見到師尊,我便放心了,其他都是小事。”
“是呀師尊,我們很擔心你,你沒事就足夠了,”李邈也在一旁幫腔,又憨憨地摸了摸後腦勺,“不對,不是沒事,師尊你的靈力枯竭……要多久才能養回來?”
淩霜君寵溺地摸了摸他的腦袋,不作回應,繼續走到蛇君身前,一言不發地和她對視。
蛇君敗兵之狀,但依舊不卑不亢,對着站在面前的淩霜君,略加贊賞:“我輸了,淩宗主,你雖為人族,品性與魄力卻絕非凡人能企及,是難得的對手。”
淩霜君看着她懷中的太子,不自覺地往內攏起衣襟。
“妖族本就強者為尊,我既已一敗塗地,妖族便當即易主。這破敗的蛇宮,歸你們了。”蛇君順着她的視線看向被捂住嘴的太子,繼續說道,“你們人族總說,成王敗寇,願賭服輸。如何處置我,悉聽尊便,但還請留太子一命。”
淩霜君現在只想連着她的嘴一起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