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何去(1/2)
40.明珠何去
李尋歡沒管他人眼神,只是語氣平靜的說:
“這江湖很大,本事高絕的也不在少數,但不管是青城派、華山派還是其他什麽,如果朝廷認真起來,那些江湖人也只有退讓的份。你若有了官身,那些牛鬼蛇神見了你,便得規規矩矩地低頭作揖,這豈非比起提刀厮殺更能護住家小?”
林平之聽得心頭大震,他從未想過這條路,福威镖局自祖父起便是江湖買賣,他自小耳濡目染的也是刀光劍影。可如今聽眼前這位氣質儒雅的男子一席話,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截然不同的大門。
可少年人想到今夜被長劍指着咽喉的無力,終究是咬了咬牙,誠懇道:“先生高見,平之省得。只是重頭開始科考讀書耗費日久,即使考上,小官小吏也不被看在眼裏。
如今江湖的刀已經架在我脖子邊上,爹娘怕是等不到我真得個什麽有力的官職了,因而平之只想學能立刻握在手裏的本事!”
李尋歡看着他那副倔強模樣,眼中多了一抹贊許:“既然你執意如此,那這段日子李某便稍作停留,幫你磨一磨這一身浮躁心氣,順便教你些自保的法子。”
“探花郎既然動了心思,那我也來湊個熱鬧吧。”坐在一旁的二月淞此時忽然開口。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一臉儒雅地拍了拍衣擺:“總镖頭,你若舍得兒子吃苦,那麽我多少能教他一些江湖險惡。探花郎是君子,那些下裏巴人的手段,說不定都沒我知道得多。”
裴夙見兩位居然都應承了下來,內心有些訝異,但面上沒表現出來,只對着林平之道:
“二月淞與李尋歡願意指點你,是你的造化。那煩請府上安排住處,我們可能得打擾一陣子。”
“那是自然,願意待多久都行!”林震南大喜。
這群人都是絕世高人,更別說李尋歡似乎還是個貨真價實的探花郎。這些人願意出手,林震南只巴不得他們永遠住下。
林平之當下挺直了脊梁,對着兩位師父重重一磕頭:“平之定不負兩位師父厚望!”
此時,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大師兄一點紅,端起酒碗一飲而過。
他看着林平之那副雖然天真卻一身硬骨頭的模樣,倒仿佛瞧見了二師弟剛被撿回來的時候。老二總說自己沒追求、無所謂。其實剛被撿回來的時候,一身骨頭比他還硬。
那時候他都擔心老二被師父給打死了,好幾次都跑去外面偷了傷藥給他用。只是後來不知道發生什麽,那一身尖刺盡數被收進骨子裏。
現在會收這小子倒也不奇怪。這小子的家人讓人向往,這小子的個性又跟當年的老二相似……那既然老二喜歡,身為大師兄,自然也要好生幫忙的。
這小子要是磨不出來,打也得打出個樣子來。
“既然事情定下了,林總镖頭,那便有勞了。”裴夙此時站起身來。
“裴姑娘、諸位大俠,請随老夫來,廂房早已命人打掃乾淨!”林震南見狀,立刻跟着起身,忙不疊地在前面帶路。
———
幾人安置好沒多久,楚留香就找到林家。這次他沒有耽誤,把岳靈珊送到臨城的華山據點就回來了。畢竟這江湖的格局挺複雜,他并不想插手過多。
江湖上的傳言向來比六月的雷雨還要快上幾分。
不過短短數日,辟邪劍譜落入神秘綠衣女子裴夙之手、且其人正大光明入主福威镖局總號的消息,便如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整個大江南北。
那些原本潛伏在福州城暗處、盯着林家這塊肥肉直流口水的各路牛鬼蛇神,一夜之間全被這一記大耳光給抽得清醒了過來。
城西酒肆廢墟上殘留的焦黑與劍痕還在,華山派二弟子勞德諾被當場打成血人、神魂皆冒逃回嵩山的慘狀更是瞞不住有心人。
在這種近乎恐怖的實力面前,什麽青城派、五岳派的赫赫威名,都成了笑話。
一時間,福威镖局方圓幾裏內,原本鬼祟盯梢的眼線瞬間撤了個乾乾淨淨,生怕走慢了一步,就被那位脾氣莫測的裴姑娘一劍削去了腦袋。
“這林震南,當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但倒黴之中,又帶了一絲的幸運。”
福州城最大的酒樓裏,幾名南來北往的江湖豪客正壓低了聲音,一邊咂着燒酒,一邊啧啧感嘆:
“誰說不是呢?那裴姑娘一出場就搶了林家的家傳袈裟,如今還大喇喇地住進了镖局,這不就是騎在林家的頭上拉屎屙尿嗎?
林震南平日裏何等八面玲珑,如今也只能帶着全家上下賠笑伺候,這就是實力不濟、懷璧其罪的典型啊!”
“可你瞧瞧,自從那位裴姑娘住進去之後,青城派的矮子們可還敢在福州城裏放半個屁?原本聽說餘滄海都快到福建了,一聽這消息,硬是生生在半道上紮了營,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林家雖然沒了寶貝,但這條命好歹是保住喽。”
外界的風風雨雨傳得荒誕不經,有的勢力甚至開始莫名地可憐起“痛失家傳至寶、還要忍氣吞聲”的林家來。
然而,此時被整個江湖同情、可憐的福威镖局後院,氣氛卻與外界猜測的凄慘屈辱截然相反。
林平之正赤着上身,在泥地裏紮着馬步。他全身上下橫七豎八地落滿了青紫的藤條印子,汗水混着擦拭的藥酒流淌下來,疼得他俊俏的面容一陣扭曲,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吓人,死死地咬着牙關,硬是沒哼出一聲來。
二月淞一只手倒背在身後,正好整以暇地圍着林平之打轉,一邊側過頭去聽李尋歡給他剖析前朝墨客的權謀大勢。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世人皆以為韓信此計在于奇襲,可依李某拙見,此乃借局布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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