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往昔(1/2)
憶往昔
離了岬城南下,官道上的雪便少了。大齊地域遼闊,自北向南季節分明,顏行歌一路走來,竟品出了些春日初臨的味道。
譬如天長了,日頭暖了,候鳥鳴了,楚懷宸講話了。
是的,他這一路話很多。
什麽“顏兒累不累”“顏兒渴不渴”“顏兒想要這個嗎我給你買”,總體句式以“顏兒”二字為主語起勢,以發言者的詢問為切入點,落腳在顏行歌的個人需求上,烘托出自己內心的真情實感。
如果讓顏行歌用一句話來總結自己本次副線任務的體驗,那就是:男二的人設做得很深情,很忘我,下次還來。
此時,功夫了得聲音低沉溫柔、外形美觀耐看、且具備短效充電功能的楚懷宸正給顏行歌的馬兒喂糧。他熟練的拽着缰繩,潇灑地随手一繞便打了個結,安頓好馬匹後,走至顏行歌身旁,俊秀的面孔上,眸子裏藏不住的歡喜:
“顏兒,累了吧,在此處歇息片刻。你還記得嘛?十一歲那年,我們初遇時就在皇城外的密林裏,也是初春的時節。”
顏行歌當然不記得。她整了整身上的衣衫,随口道:
“嗯,我記得。”
“那日你只穿了件桃花色的襖子。”楚懷宸側頭,看着顏行歌似是在回憶當初的場景:“春芽含苞,林中還是冷的,你不像我曾見過的尋常官家女子一樣裹着貂裘。料想是個家境不好的,我便将身上的錦貂給了你……”
這件事顏行歌倒是記得。在世界觀裏,小顏行歌穿着暖和的衣裳回家後,還被平日裏喜歡欺負她的主母仆人逮到,說她手腳不乾淨,明裏暗裏責罰了一頓。到頭來衣服也沒了,人也跪了半天祠堂。
“可往後幾日你再沒來過那林子。”楚懷宸繼續回憶道:“我以為你是家裏有事走不開,托人打聽才知道你竟是顏府的庶女。”
十年前顏家還未名列宰相,但也皇城中做了高官。楚懷宸這麽稱呼也不無道理,可至于顏行歌為什麽再也沒去還衣裳,也真不怪她。顏家祠堂空大,初春的天又冷,小顏行歌沒有娘,也沒什麽靠山,在祠堂跪着,半日下去,腿也腫了,人也染了風寒,足足有半個月才見好。
顏行歌未曾親自跪過祠堂,也不知道風寒是什麽感受。她略帶好奇的鏈接體感,脫下身上的外套,料峭春風吹過,極為配合的鑽進袖口,在她身上不緊不慢的又揉又推,像個早有預謀的容嬷嬷,找好了地方就紮了進去,令她忍不住咬着牙抖了抖。
原來是這種感覺,冷痛冷痛的。
“怎麽了?快穿上,天還冷!真是像當日一樣冷。”楚懷宸見顏行歌莫名其妙的脫了衣裳,趕忙替她披上:“若是早知今日,當時我就該帶你走,也不會讓你再平白無故苦那麽些年。怪我,顏兒。”
楚懷宸神情之中顯露自責。可兩人當時都還小,況且日後楚懷宸家中變故,拜師出山之後才慢慢在江湖中小有名氣,他又怎麽舍得讓顏行歌跟着自己受罪。他也沒有能力,将顏行歌從顏府中接出。
不過現在可以了。他已經做了準備,足夠了。
“顏兒,我們走吧。”楚懷宸一笑,似是篤定了顏行歌會跟他走一樣,道:“如今也不晚。”
劫親一次,郊外黑店一次,岬城一次,算下來這是楚懷宸第四次明知道顏行歌要跟着姬玄,仍舊想讓她與自己私奔。
顏行歌有些費解,問道:“你為何總是執意要帶我走?為何從來不問問我的意見?”
楚懷宸搖了搖頭,答道:“因為我知道你在顏家過得不好。姬玄,也早已失勢,更何況此人心狠手辣,我哪兒能放得下心讓你跟着他。顏兒,這世間恐怕再也找不到比我還在乎你的人了,這世間,也只有我能給你幸福。”
什麽是幸福?
顏行歌很想問這個問題。
她很需要幸福嗎?
她裹了裹衣裳,走到馬匹一旁,問道:“幸福是什麽?”
楚懷宸一只手扶着顏行歌,想去抱着她上馬:“幸福?幸福就是你想要什麽,我就給你什麽。”
“哦,原來這個是幸福。”
顏行歌點頭,手卻推開楚懷宸,扯着缰繩,一個輕巧的翻身,只見衣袂翻飛的片刻,人便上了馬。她側過臉,極為認真的問楚懷宸道:
“那我想要積分,想要把姬玄的腿治好,你能給我嗎?”
“治好他的腿?”楚懷宸不屑一笑,翻身上馬,思索道:“機芬?你想要這藥?如此看來,顏兒,你與百綻堂那個小子相識,又與他分了那什麽草藥,莫非就是為了治好姬玄的腿?”
雖然顏行歌與梁淺認識純屬意外,但按照楚懷宸這個思路捋順,也可以講得通。
“是的。”顏行歌懶得與他解釋那麽多,應下聲,兩人不緊不慢的并駕齊驅:“我答應過他,一定要治好他的腿。”
“執迷不悟。”楚懷宸暗道一聲,轉頭又見顏行歌目視前方,絲毫沒有變卦的意思。
顏行歌不置可否,道:“你跟不跟我去?你不跟我去我就去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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