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的你(2/2)
母親的臉色慢慢紅潤了,以前來的醫師都沒有大父厲害。
大父來了,父親就像找到主心骨一樣不再頹廢,大父讓去燒水就去燒水,讓去收拾屋子就去收拾,父親過去幾日的手不釋卷好像只是小申鶴的幻覺。
小申鶴默默跟在大父身後,在房間裏看大父為母親把脈,大父并沒有忽視她,而是摸了摸她的頭。
大父很溫柔,就算說話對象是孩子也不态度傲慢:“你母親寫的信裏喊你作阿鶴,我也可以這麽喊你嗎?”
小申鶴當然同意,還像母親教過的那樣乖乖喊了一聲“大父”。
“阿鶴不怕,你母親很快就會醒的。”
“我相信大父,爹爹也相信大父。”
少年仙人溫和一笑:“謝謝你們。”
“我有件事想要交給阿鶴,可以嗎?”大父說。
自覺被委以重任的小孩眼睛亮了,“好的!”
“我想拜托阿鶴督促你父親,讓他好好打理自己——至少胡子是該剃了。”
“嗯!爹爹的胡子也紮得我難受。”
家庭變故巨大,小申鶴也惴惴不安,每當這時她就偷偷跑去書房,父親看到了他就會抱起她一番安慰,懷抱很溫暖,父親的胡子卻毛刺刺的。
接到任務的小申鶴噠噠噠跑向父親,将大父的吩咐完完整整轉告。
男人喜上眉梢,他知道這是愛人即将醒來的信號。
日落時分,父親去照看母親,而大父在小申鶴的帶領下走到了廚房。
廚房裏的很多食物已經放到變質了,由于母親的病倒,父親開始在銅雀廟和家之間奔波,無暇下廚,只好拜托鄰居幫襯,這些天小申鶴都是要麽吃東家飯要麽吃西家米。
大父聽了,便先清理好廚房,然後帶着小申鶴到鄰居家借面粉。
鄰居家的明俊叔叔見到青瞳仙人很是驚訝:“你真的是重家方士?”
“我名重鶴,此前居于山野不便與家人聯系,阿鶴的滿月禮我便只送了手鏈而未曾出面。”
“我此方出山是為了阿珂的病。我已經聽阿琛說了,多謝先生這些日子對我表侄女一家的照顧。”大父送了明俊叔叔一個紅布小袋,裏面是他畫的平安符。
明俊叔叔面色古怪地接過了,大概是因為大父長得年輕,用長輩的口吻說話有些好笑,又或者是他并未完全相信大父的話。
明俊幫忙搬了一袋面粉到小申鶴家的廚房,主要是想看看碧霄是否真的如他所說是來給重珂治病的,碧霄能看出對方的想法,便領着人去找了申琛。
這些大人間的彎彎繞繞,小申鶴一概不知,小申鶴只知道明俊叔叔在和父親聊過以後變得對大父非常客氣,還把大父給的小布袋牢牢系在腰間。
之後大父便轉身走進了廚房,小申鶴也跟了進來。
“阿鶴是想幫忙嗎?”
小申鶴默默點頭,期待地看着對方。
“你父親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讓我想想有什麽需要拜托你的……”大父開始思考起來,“阿鶴用過鉸刀嗎?”
鉸刀……剪刀?
“啊…對,現在改叫剪刀了。阿鶴會用嗎?”
“會。”
小申鶴被賦予了非常重要的任務。
——剪蔥花。
因為是湯面非常重要的一道工序,所以小申鶴必須認真洗乾淨小蔥,把蔥葉剪得細碎,然後等待大父把面煮好。
“阿鶴做得很棒。”大父毫不猶豫地給予鼓勵,“再等一會兒面就做好了哦。”
小申鶴踮腳看,目不轉睛,以前她不被父母允許進廚房,怕她被傷到。
但大父的想法不一樣,他會詳細認真地介紹小申鶴不了解的每一個東西,并且讓小申鶴上手試——當然,是有他在旁保護的時候。
如今小申鶴年齡還是太小了,碧霄便沒有讓她碰刀,只看着她剪了一小段蔥花。
小申鶴不知道廚房對于她來說也是極危之地,她只是驚嘆于眼前看見的一切。
大父不但擅長醫術,也擅長廚藝,面粉在他手中沒一會兒就變成光滑的面團,再抻一抻就成了長長的面條。
水還沒滾,但碧霄用筷子插進去後看到氣泡便下了面,面條出鍋後又過了一遍涼水——這是為了讓面條更勁道。
大父洗了兩個碗,分別放入豬油、食鹽等調料,然後用幾勺面湯化開豬油,放入面條,最後讓小申鶴踩在小凳上撒蔥花。
簡單而香氣十足的湯面就做好了。
原來下廚是件賞心悅目的事。這是小申鶴當時的想法。
大父從櫥櫃裏找出了托盤,把灰塵洗掉。
“阿鶴可以幫忙端。”小申鶴舉手,母親的病倒讓她迅速地成長了起來。
碧霄沒有拒絕。一來他發現申鶴的手很穩,遺傳自母親的巨力讓申鶴端着多少碗面都感覺非常輕松。
二來家庭的變故讓孩子産生了不安,必須讓孩子重新樹立信心,比方讓孩子也參與到家庭決策中,亦或者讓孩子幫幾個小忙。但不管用什麽方法都應不吝鼓勵,更要用溫和的态度和孩子進行對話。
申琛看到女兒端來兩碗面,大為感動,父親和女兒久違地一起吃了飯,場面很是溫馨。
湯面的香氣從此占據申鶴童年回憶的一角。
長大後她想尋找當初的味道,卻怎麽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