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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逆轉悲運·完:人鬼情未了·十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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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逆轉悲運·完:人鬼情未了·十六

強烈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我猛地睜開眼睛,刺目的陽光讓我下意識地眯起眼,腳下是堅硬粗糙的柏油路面,耳邊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我站在一條寬敞的馬路中央,兩側是普通的居民區和商鋪,但此刻,整條街道上空無一人,沒有車輛,沒有行人,甚至連鳥鳴聲都聽不到,空氣中彌漫着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

心髒在胸腔裏狂跳,我迅速環顧四周,沒有淺井別墅區那些标志性的高檔公寓樓,也沒有任何看起來像爆·炸物處理班臨時指揮部的地方。

“系統!”我在心中疾呼,“這是哪裏?淺井別墅區呢?”

【……檢測中。】系統的電子音似乎罕見地出現了一絲延遲,【坐标核對……傳送誤差确認,當前位置距離預定坐标‘淺井別墅區’直線距離:2.1公裏。】

“什麽?!”我差點喊出聲,強行壓低聲音,卻壓不住怒火和焦急,“誤差2公裏?!系統你——!”

【傳送過程受到本位面時間流異常波動乾擾,導致坐标偏移。】系統平靜地解釋,仿佛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修正需要額外能量及時間,當前不建議執行。】

“那現在怎麽辦?!”我幾乎要瘋了,擡起頭看向空無一人的街道盡頭,“萩原警官他們——時間還剩多少?!”

【距離目标人物萩原研二殉職時間節點:剩餘10分37秒。】

十分鐘,只剩十分鐘。

而我在兩公裏之外,一條被清空、顯然已經實施交通管制的馬路上。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勒得我幾乎無法呼吸,我能感覺到冷汗從後背滲出,跨越了時間,付出了所有,卻因為這種可笑的“坐标偏移”而功虧一篑?不,絕對不行!

“我怎麽在十分鐘內趕到兩公裏外的淺井別墅區?!”我聲音嘶啞地質問,“這條路上甚至連輛車都沒有,跑過去根本來不及!”

系統沉默了片刻,然後,那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說出的話卻讓我愣住:

【根據對本時間段交通管制模式及警用頻道監聽數據分析,由松田陣平警官率領的警視廳警備部機動隊爆·炸物處理班特別行動車輛,預計将于1分48秒後途經當前路段,前往淺井別墅區支援,宿主可選擇攔截該車輛。】

松田陣平……會從這裏經過?

我猛地擡頭,看向馬路延伸的遠方,是了,淺井別墅區發生炸彈威脅,周邊道路必然實施管制,而機動隊的車輛會從特定的路線進入核心區域,這裏,可能就是他們的必經之路!

心髒再次狂跳起來,但這一次,是因為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希望。

只有不到兩分鐘了。

我飛快地掃視四周,尋找最合适的攔截位置,馬路很寬,我必須站在足夠顯眼、能讓高速行駛的車輛提前注意到并安全剎車的地方,我看向前方大約五十米處的一個十字路口,那裏視野相對開闊,就是那裏。

我沒有猶豫,沖到了十字路口的正中央,面向車輛可能駛來的方向,大口喘着氣,胸腔因為劇烈運動而火辣辣地疼,我低頭看了一眼無名指上的戒指。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我喃喃道,不知是在對他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預計接觸倒計時:30秒。】

我站直身體,面向空蕩的街道盡頭,張開雙臂,擺出了最決絕的攔車姿态。

遠處,隐約傳來了警笛聲,聲音由遠及近,迅速變得清晰,緊接着,街道盡頭出現了閃爍的紅藍警燈,一輛、兩輛……塗着警視廳标志的黑色廂型車和特種車輛組成的車隊,正以相當快的速度向十字路口駛來。

領頭的是一輛黑色的特種指揮車。

就是現在!

我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向前邁了一小步,讓自己的身影在空曠的路口更加醒目,陽光刺眼,我能感覺到車隊越來越近,甚至能看清頭車駕駛座上司機驚愕的表情。

“吱——!!!”

刺耳的急剎車聲撕裂了街道的寂靜,頭車司機顯然沒料到會有人突然出現在管制區域的核心道路上,而且還是站在路中央,輪胎與地面劇烈摩擦,冒起淡淡的青煙,車頭在距離我不到兩米的地方險險停住,強大的慣性讓沉重的車身都微微晃動。

緊接着,後面幾輛車也紛紛急剎,刺耳的剎車聲響成一片,車隊瞬間亂了一下,但很快穩定下來。

輪胎與地面劇烈摩擦,在柏油路上留下兩道清晰的焦痕,車廂內一陣劇烈的晃動,正準備裝備的爆處班隊員們猝不及防,差點摔作一團。

“搞什麽?!”坐在車廂內的松田陣平一把按住前座,皺着眉道。

“松田隊長,前面有個市民突然沖出來攔車,太危險了!”司機驚魂未定地彙報,語氣帶着不滿。

松田陣平的眉頭蹙得更緊,交通管制區域,普通市民不該出現在這裏,他站起身一把推開前面的車廂門。

還沒等我松口氣,就看到頭車的車廂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穿着深藍色機動隊制服身影利落地跳下車,黑色微卷的短發有些淩亂,墨鏡遮住了眼睛,但那張年輕而英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怒和凜冽的寒意。

是22歲的松田陣平。

比我在未來見到的那個松田陣平的面容更加青澀一些,眉宇間帶着屬于精英警察的銳利和一絲掩藏不住的急躁,他大步朝我走來,步伐又快又重,顯然怒火中燒。

“喂!你乾什麽?!”他的聲音帶着明顯的火氣,因為奔跑和憤怒而有些喘,“知不知道這裏已經交通管制了?!站在路中間攔車,你想死嗎?!”

他身後的車輛裏,也陸續跳下來幾名同樣穿着機動隊制服的隊員,紛紛圍了上來,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了不解和責備。

我強壓下再次見到這張鮮活面孔時內心的劇烈震蕩,以及那因為時間緊迫而幾乎要爆炸的焦慮,我知道,我沒有時間解釋來龍去脈,沒有時間取得信任,我必須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們真相。

我在他走到我面前、準備繼續呵斥或者讓人把我帶走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朝着他、也朝着他身後所有隊員,大聲喊道:

“淺井別墅區的炸彈馬上就要爆炸了!犯人會按下起·爆器,倒計時會在七分多鐘突然回秒爆炸,拆彈的萩原研二警官他們現在很危險!必須立刻命令所有人撤離!立刻!!”

我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用力而劈叉,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一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松田陣平臉上的怒容凝固了,他猛地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凫青色眼眸,死死地盯住我,那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審視和屬于警察的極度警惕。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危險,“你怎麽會知道那裏是hagi在處理炸彈?還有……炸彈回秒的事?”

他身後的隊員們也騷動起來,看向我的眼神瞬間從責備變成了驚疑和戒備,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将手放在了腰間的裝備上。

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他身後虛無的半空,那裏有一個只有我能看到的猩紅倒計時,數字正在無情地跳動:【07:52】。

七分五十二秒。

萩原研二的生命,只剩下不到八分鐘。

“怎麽知道的……怎麽知道的重要嗎?!”我猛地轉回頭,聲音因為極致的焦急而發抖,眼淚毫無預兆地沖了上來,“重要的是現在!立刻聯系現場,讓萩原警官他們馬上撤!炸彈停下來了也別信,那是個陷阱,再不撤就來不及了,很多人都會死,萩原警官會死!!”

松田陣平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震驚、懷疑、掙紮、以及一絲被觸及最深恐懼的驚悸,在他眼中激烈交鋒。

萩原研二……hagi……在那個別墅裏……

如果這個女人說的是真的……

不,這太荒謬了!她是誰?為什麽知道這些?是不是陷阱?是不是犯人的同夥?目的是什麽?

但……萬一是真的呢?每一秒的猶豫,都可能葬送摯友和同僚的生命。

“隊長……”身後一名年輕的隊員遲疑地開口,臉上也帶着驚疑不定。

松田陣平猛地擡手,制止了隊員的話,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我臉上,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內心搏殺,信任一個來歷不明、行為詭異的陌生人?還是按照既定程序,忽略這近乎荒謬的警告?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死神的腳步正在逐步的逼近,不能再等了。

【07:28】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戴着防彈臂遁的前臂,觸感堅硬冰冷,卻是我此刻能抓住的唯一實體。

“松田警官!”我喊着他的名字,淚水終于滾落,“你難道要眼睜睜看着你的幼馴染去死嗎?!看着萩原研二警官……你最重要的朋友,現在正命懸一線,你難道要因為懷疑,就賭上他的命嗎?!你賭得起嗎?!”

“幼馴染”這個詞,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松田陣平最後的理智防線,她連這個都知道?!

他看着少女滿臉的淚水,看着她眼中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混合着恐懼、懇求和某種深重傷痛的絕望,那不是僞裝能裝出來的,電光石火間,某種超越理智的直覺占了上風,他做出了決定,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他也不能拿hagi的命去賭!

他一把抄起挂在胸前的通訊器,幾乎是用吼的接通了淺井別墅區現場的頻道:“這裏是松田!現場所有人聽令,炸彈疑似有遠程遙控引·爆裝置!我重複,立刻中止拆彈!所有人!馬上撤離大樓!立刻!!”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陣雜音,随即是萩原研二有些錯愕但依舊沉穩的聲音:“小陣平?你說什麽?這裏的倒計時已經停……”

“別管它停沒停!”松田陣平幾乎是咆哮着打斷他,聲音嘶啞,“hagi!信我一次!帶着你的人跑!現在,馬上!!”

現場似乎沉默了一瞬,随即傳來萩原研二嚴肅起來的聲音:“……了解,所有人員,立刻停止作業,按預定疏散路線撤離!重複,立刻撤離!”

聽到疏散命令下達,我懸着的心稍稍落下一分,但目光依舊死死盯着腦海中那鮮紅的倒計時——【06:45】。

通訊器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隊員們互相招呼撤離的嘈雜聲,但緊接着,萩原研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貫的輕松笑意,卻隐隐透着一絲決絕:“小陣平,別慌,大部分隊員已經開始撤了,但這個炸彈結構有點麻煩,徹底解除還需要一點時間,我……”

“萩原研二你敢!!”松田陣平目眦欲裂。

我的心髒瞬間沉到谷底,臉色煞白,他還是選擇了留下,我一把抓住松田陣平握着通訊器的手腕,對着麥克風哭喊道:“萩原警官,求求你快跑!真的會爆炸的,別拆了!快出來啊!!”

通訊器那頭的萩原研二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傳來他溫和卻堅定的安撫:“這位……小姐?別擔心,我可是專家,而且……我有必須完成任務的理由,放心,如果情況不對,我會在最後時刻撤離的。”

“……”松田陣平死死咬緊了牙關,他沒有再怒吼,只是握着通訊器的手,指骨捏得咯咯作響,他知道,一旦萩原研二決定了要做什麽,尤其是在這種涉及職責和他人安全的情況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只能死死盯着虛空,仿佛能穿透兩公裏的距離,看到那個正在與死神賽跑的摯友。

我也屏住了呼吸,眼淚無聲地滾落,時間,從未如此緩慢,又如此殘酷。

【04:32】……【03:15】……【02:48】……

每一秒都像是淩遲,我和松田陣平,以及周圍所有豎起耳朵的機動隊員,都陷入了一種死寂的等待中,只有通訊器裏隐約傳來的萩原研二平穩的呼吸聲和細微的工具操作聲。

【01:59】……【01:30】……

就在倒計時跳向【01:15】的瞬間,通訊器裏,萩原研二的呼吸聲猛地一滞,随即傳來他如釋重負般帶着劇烈喘息和輕快笑意的聲音:“……搞定,啧,小陣平,你說得對,這裏面還真有個隐藏的信號接收模塊,僞裝成了電容,好險,差點就中招了。”

“呼……”松田陣平幾乎在同一時間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高大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後背的制服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他對着通訊器,聲音沙啞的大聲道:“确認安全後,馬上撤離到集合點,立刻。”

“是是是~這就下來。”萩原研二的聲音恢複了活力,“對了,剛才那位聲音很好聽的小姐是誰啊?新同事?小陣平你……”

“少廢話,立刻撤離!”松田陣平粗暴地打斷他,直接掐斷了通訊。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松開,我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幸好及時扶住了旁邊的車門,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萩原警官……活下來了……

【叮!目标人物‘萩原研二’存活确認,關鍵節點變更完成。第一次介入任務完成度:優秀,距離強制傳送返回:30秒,請宿主盡快尋找無乾擾地點。】

系統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起,如同一盆冰水澆在心頭。

只有……三十秒了?

我猛地擡起頭,看向面前的松田陣平,22歲的他,眉宇間的青澀和銳利尚未被歲月磨平,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疑惑。

“你……”松田陣平開口,他用極其複雜的目光審視着我,聲音帶着事後的沙啞和濃濃的疑惑,“到底是誰?怎麽會知道……”

“我是誰不重要。”我打斷他,眼淚還在流,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目光貪婪地流連在他年輕鮮活的臉龐上,仿佛要将這一刻的他深深镌刻進靈魂裏,“重要的是,萩原警官他們安全了,這就夠了。”

我向後退了一步。

“再見了,松田警官。”我的聲音很輕,帶着無盡的眷戀和一絲訣別的哀傷,“還有……對不起。”

在周圍所有隊員驚愕的目光中,在松田陣平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我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未曾預料的、大膽到瘋狂的舉動。

我猛地踮起腳尖,傾身上前,将自己帶着淚痕的唇,如同蝴蝶點水般,輕輕地印在了他因為驚詫而微微張開的唇角上。

觸感溫熱,帶着年輕肌膚的彈性和淡淡的煙草味。

一觸即分,時間仿佛凝固了。

松田陣平整個人僵住了,臉上瞬間爆紅,連耳根和脖頸都染上了緋色,那雙總是銳利或是不耐的凫青色眼眸,此刻瞪得極大,裏面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呆滞。

周圍的隊員們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仿佛看到了什麽颠覆世界觀的情景。

而我,趁着他們這短暫的驚愕,用盡全身力氣,轉身朝着旁邊一條狹窄的小巷子狂奔而去。

“等、等等!站住!”松田陣平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紅暈未退,羞惱和更深的疑窦卻如同火山般爆發,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怒吼一聲,拔腿就追。

他的速度極快,常年訓練有素的體能和爆發力展現無遺,幾步就拉近了距離,巷子不深,看起來像是條死胡同,盡頭堆放着一些雜物。

“你跑不掉的!給我停下!”他厲聲喝道,伸手向前抓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觸碰到少女飛揚的發梢的剎那。

【傳送啓動。】

一陣只有我能看見的耀眼卻不刺目的柔和白光,驟然将我整個包裹。

在松田陣平的視野裏,前方那個奔跑的女孩身影,就在他即将觸碰到她的那一瞬間,毫無征兆地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憑空消失了。

不是跑進了岔路,不是躲進了雜物堆,就是那麽乾脆利落又徹底地消失在了空氣中,連一絲痕跡、一點聲音都沒有留下。

松田陣平猛地剎住腳步,由于慣性差點撞上巷子盡頭的牆壁,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女孩消失前所站的位置,又猛地環顧四周,狹窄的巷子一覽無餘,兩側是高牆,盡頭是雜物,根本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這……怎麽回事?!”

“隊長?!”

“人呢?!”

緊随其後趕到的幾名隊員也傻了眼,他們明明看着女孩跑進來,看着隊長追進去,怎麽一轉眼,人就沒了?!

松田陣平沒有回答,他站在原地,胸膛因為疾跑和劇烈的情緒波動而起伏着,臉上火燒般的感覺還未完全消退,唇角似乎還殘留着那一瞬柔軟溫潤的奇異觸感,而比這更強烈的,是心底翻湧起的滔天巨浪——那個女孩是誰?她為什麽知道一切?她剛才那番話是什麽意思?還有……她怎麽會就這樣消失?

他緩緩擡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擦過自己的唇角,那裏似乎還殘留着一絲陌生而柔軟的暖意,以及……屬于陌生女孩的微鹹淚痕。

松田陣平坐回指揮車,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那條寂靜的小巷,那個女孩流淚的眼睛,那句“再見了,松田警官。”,還有唇角轉瞬即逝的觸感,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記憶裏。

她到底是誰?

這個疑問,連同今天這場匪夷所思的遭遇,一起埋藏在了22歲松田陣平的心底,成為了一個無法解開的謎團。

···········

第二次傳送的眩暈感比上一次更加劇烈,仿佛全身的骨頭都被拆散重組,冰冷的失重感還未完全消退,鼻腔裏已經先一步湧入一股混雜着淡淡煙草味的空氣。

耳邊是機械運轉時低沉的嗡鳴,還有某種規律而清晰的“滴答”聲。

我猛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狹小的略微晃動的空間,透過兩側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下方縮小的城市景觀和遠處灰藍色的天空,我正坐在一個摩天輪的座艙裏。

視線迅速聚焦,就在我對面,靠坐在另一側的座椅上,一個穿着黑色西裝、打着藍色領帶的男人,正微微仰着頭,嘴裏叼着一根點燃的香煙,袅袅的煙霧模糊了他英俊卻帶着幾分冷冽疲憊的側臉,他的目光,正落在座艙內壁上那個醒目的紅色禁煙标識上。

時間仿佛在他身上沉澱了四年,22歲時那種外放的銳利和急躁,被一種更深沉、更內斂的鋒利所取代,他的膚色變得有些蒼白,是那種長期缺乏陽光的冷白,這反而更凸顯了他五官的深刻與俊美,與我在未來墓園照片上看到的、以及後來以靈魂形态陪伴我的那個松田陣平,面容徹底重合了,只是,此刻的他,領帶是藍色的,不是未來那身祭奠般的全黑。

而他腳下,座位下方,一個結構複雜、線路纏繞的金屬裝置,正發出令人心悸的“滴答”聲,上面的紅色液晶數字,清晰地跳動着:【06:24】。

六分二十四秒。

是這裏。

杯戶購物廣場摩天輪,72號纜車,四年後的11月7日。

松田陣平看着那禁煙标識,忽然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今天例外……我就暫時視而不見吧。”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缭繞中,那雙凫青色的眼眸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玻璃,看到了下方某個焦急等待的身影,也看到了……自己既定的終點。

在瀕死的倒計時中,人會想什麽?他想起了四年前那個混亂的清晨,那個突然出現在管制道路中央、流着淚發出警告、膽大包天地親了他一口後又神秘消失的少女。

這四年裏,他從未停止過追查她的下落,卻一無所獲,仿佛她真是從時間縫隙裏鑽出來的幽靈,但她的身影,尤其是那雙美麗卻盛滿悲傷淚水的眼睛,卻無數次闖入他的夢境,夢裏,她總是在哭泣,總是用那種心碎的聲音喊他“松田警官”,而每一次當他伸出手,即将觸碰到她的瞬間,她就會像陽光下破碎的泡沫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心頭一片空茫和鈍痛。

她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又為什麽消失?

這些問題如同鬼魅,纏繞了他四年,卻得不到任何答案,而今天,坐在這個注定無法生還的摩天輪座艙裏,在生命最後倒計時的寂靜中,那個少女含淚的面容竟異常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滴答……滴答……”

【05:59】

時間無情地流逝。

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集中最後的精神應對即将到來的最後三秒時——

一個輕柔的帶着微微喘息的女聲,突兀地在狹小的座艙內響起。

“現在放棄,可還太早了呢,松田警官。”

松田陣平身體猛地一僵,幾乎是瞬間轉過頭,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鎖定了聲音來源,他對面的座位。

就在他驚駭的注視下,那原本空無一物的座位上,空氣如同水波般漾開漣漪,一個身影由虛轉實,緩緩浮現凝聚。

烏黑如海藻般濃密的長卷發,雪白的肌膚,精致美麗的五官……以及身上那套與四年前一模一樣的衣着,時間仿佛在她身上停滞了,除了那原本嬌豔的唇色,此刻顯得異常蒼白。

松田陣平的瞳孔劇烈收縮,心髒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但長期身處危險環境鍛煉出的強大心理素質讓他迅速壓制住了翻騰的情緒,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他坐直了身體,動作迅捷地将手中還未完全熄滅的煙頭按在了随身攜帶的便攜煙灰袋裏,目光卻一瞬不瞬地鎖定在突然出現的少女身上。

“……好久不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地響起,真的是她,四年過去了,時光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她穿着與當年幾乎一樣的衣裙,面容依舊年輕得如同少女。

“松田警官……”我看着他,聲音有些顫抖,眼前的松田陣平,與我在未來見到的已經犧牲三年的他,面容完全重合了,冷白的膚色,蓬松微卷的黑發,銳利深邃的凫青色眼眸,俊美而略帶頹廢的輪廓,這就是26歲的松田陣平,獨自走向生命終點時的模樣,冷靜,桀骜,帶着一絲看透結局的漠然。

我下意識地想站起身,想靠近他,想确認這不是又一個幻覺,他卻立刻厲聲制止:“別動!這個炸彈有精密的震動感應裝置,座艙震動超過一定程度,可能會立刻引爆,坐好,別亂動。”

我的動作瞬間僵住,緩緩坐了回去,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萩原警官,”我壓抑住自己有些失态的情緒,努力讓聲音平穩,“他還好嗎?”

松田陣平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評估我的狀态,然後簡短地回答:“他很好。現在就在/>

“你……”他的語氣帶着催促,“你是怎麽來的,就怎麽趕緊離開,炸彈快爆炸了,你既然有辦法突然出現,就一定有辦法離開,對吧?”他不知道她是什麽,是人是鬼還是別的什麽,但四年前她能從自己眼前消失,現在應該也能。

我沒有回答他關于離開的問題,我的目光落在他座位下方那個正在倒計時的炸彈裝置上,就是這個東西……在原定的命運裏,奪走了這個男人的生命,讓他永遠停留在了26歲,也讓我在三年後的墓園裏,第一次為他心碎。

“你不拆彈嗎?”我輕聲問,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

松田陣平沉默了一下,少女的眼神太過複雜,裏面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悲傷、擔憂,還有一種仿佛知曉一切的宿命感,他的目光轉向手上那個因為低電量而閃爍的手機屏幕:“我必須等到倒計時最後三秒,把下一個炸彈的地點提示傳出去……”

“下一個炸彈在米花中央醫院。”我打斷了他,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說出了那個他曾經用生命得出的答案,“地址是米花中央醫院,松田警官,你不用等,現在就可以拆彈。”

松田陣平猛地轉過頭,死死盯着我:“……你怎麽知道?”米花中央醫院?這個地點太過具體,不像是猜測。

“因為我來自未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三年後的未來,在那裏,我知道了一切。”我沒有時間詳細解釋,只能再次催促,“求你了,松田警官,相信我一回,就像四年前你相信我的警告一樣。拆彈吧,現在還來得及!”

松田陣平的呼吸窒了窒,來自未來?三年後?這比任何解釋都更加荒謬,卻也詭異地契合了她四年前的出現和消失,契合了她眼中那份超越年齡的深刻哀傷。

然而,松田陣平在短暫的震驚後,卻緩緩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地掃向下方摩天輪廣場上攢動的人群:“不行,犯人很可能就在’死了,他才可能不會立刻引爆醫院那個,我不能冒這個險。”

他的邏輯冷酷而清晰,為了更多人的安全,他選擇将自己作為獻祭的籌碼。

我咬着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不,我跨越時空而來,不是為了再次見證這個結局!

“系統!”我在心中拼命呼喊,“告訴我,那個炸彈犯他現在具體在哪裏?立刻告訴我!”

【宿主請求目标人物‘堂本一夫’實時定位,查詢需消耗能量,并涉及跨時間線信息獲取,需額外支付代價:宿主20年自然壽命,是否确認支付?】

20年壽命?

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确認,我願意支付,告訴我他在哪裏!”只要能救松田陣平,別說20年,就算要我現在就死去,我也願意。

【代價确認,定位信息獲取中……目标‘堂本一夫’,當前位于摩天輪下方廣場,以摩天輪正門為基準,萩原研二警官所在位置三點鐘方向,直線距離約10米,特征:頭戴黑色鴨舌帽,身穿灰色夾克,體型瘦削,正在觀察摩天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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