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長廊(2/2)
沒有人回答。
費蔡靠在長廊的牆壁上。九鑰棍的棍尾抵着地面。他沒有看銘文,他在看自己胸口。黑色印記在麻布短衫下微微發光。天然共鳴體質。他體內封存的以太能量,和這些銘文裏封存的記憶,會不會是同一種東西?他沒有問。但他的沉默在問。
銀月站在費蔡身後三步。冰魄弓握在手裏。極淺灰色的眼睛沒有看銘文,在看費蔡。她不關心幾百萬年前的歷史。她關心的是費蔡胸口那塊印記的亮度變化。比昨天亮了。比在石屋裏亮了。靠近這些銘文之後,封印在承受額外的壓力。
費普西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從銘文移到費蔡胸口,再移回來。缺了小指的左手攥了一下拳,指節上的老繭發白。他做了一個決定:繼續走。
走。費普西說。聲音低沉,在長廊裏被放大了三倍。銘文先不管。找到門。
六個人繼續沿着長廊深入。銘文越來越密。姬胧月每走一步,流光杖的深藍色就濃一分。她沒有再念。不是不想念,是不敢念。每激活一行銘文,手腕內側的印記就燙一層。守鑰人的血脈在告訴她:你越靠近,就越回不去。
宇航的感知能力持續運轉。以太濃度的讀數在穩步攀升。他的鈴铛微微發燙,不是預警級別的燙,是共鳴級別的。和上次面對光門時一樣的溫度。記憶之鑰在回應什麽?
代價也在累積。感知能力每運轉一刻,太陽xue就脹痛一分。不是劇痛,是鈍痛。像有人在裏面慢慢擰一顆螺絲。前世的宇航在長時間盯着數據面板之後也會有這種鈍痛。眼睛能看到的帶寬是有限的,但感知能力強行拓寬了帶寬。拓寬的代價由太陽xue承擔。
長廊的盡頭出現了。
一扇石門。
門高兩丈,寬一丈半。沒有把手,沒有鎖孔。門面上刻着一個圓形的圖案,像一只閉合的眼睛。圖案的中心嵌着一塊暗淡的能量石,以太核心。能量石的表面布滿了裂紋,但內部還有微弱的光在跳動。像一顆幾百萬年沒有停止過跳動的心髒。
姬胧月走到門前。左手腕的印記燙得她咬住了下唇。流光杖深藍色的光照亮了門的表面。圓形圖案的線條在藍光下活了過來,緩慢地轉動。
這扇門。姬胧月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在長廊裏撞了三遍。需要守鑰人的血脈才能打開。
她把左手按在圓形圖案的中心。
能量石亮了。裂紋被光填滿。圓形圖案從閉合變為睜開。整扇石門從中間裂開,向兩側滑去。
門後不是通道。
是星空。
一片浩瀚的、沒有邊界的星空在他們面前展開。不是夜空中的星星,是漂浮在虛空中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在緩慢旋轉,內部包裹着畫面:城市在崩塌,火焰在蔓延,兩個種族在争奪一顆發光的核心,星球的地表在裂開。423星球的歷史碎片。無數的記憶碎片漂浮在這個以太能量構成的空間裏,像一座沒有牆壁的博物館。
桃夭從姬胧月腿邊探出頭,粉色的身體微微發抖,但沒有跑開。殘焰蹲在門口,獨眼盯着那片星空,暗紅色的火焰從嘴角冒出來,穩定了。不跳了。像被某種更古老的力量鎮住了。大豆的藍色光點眼睛映着滿天星碎,四腳朝天躺了下來。
宇航站在門前。鈴铛燙得他幾乎握不住。感知能力在尖叫:以太濃度已經突破了正常阈值。這個空間裏的每一縷空氣都飽含着記憶的重量。
他看到了。在漂浮的碎片之間,有一個模糊的人影。不是423星球的種族。是人類。穿着和他一樣的制服,脖子上挂着一個一樣的鈴铛。
人影轉過身來。
宇航的眼睛從聚焦變回半眯。不是因為放松。是因為他不敢确認。
費普西的手按上了宇航的肩膀。缺了小指的左手,指節上的老繭隔着袖子傳來溫度。
看清楚了再進去。費普西說。聲音低沉。他的目光掃過門框,掃過星空,掃過那個模糊的人影。有些東西,你必須自己看到。
辰翎的戒指不轉了。完全停着。深藍色的眼睛看着那片星空,嘴唇抿着。
費蔡的九鑰棍從肩上放了下來。黑色印記在深藍色的杖光裏劇烈閃爍。
銀月的冰魄弓已經握在手裏。極淺灰色的眼睛從那個人影移到宇航臉上,又移回來。
姬胧月站在門的邊緣。流光杖深藍色。琥珀色的眼睛半垂着睫毛。聲音很輕。
進去之後。她說。我們就不是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