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子的怒火(2/2)
不是碎成幾塊。
是碎成了數百塊。
每一片鱗甲、每一段金屬骨骼、每一個以太感應器,都在那一瞬間崩碎了。
以太能量從費蔡的拳頭上傳出,像波浪一樣穿過蟒煞的全身,把它的每一個細胞都震碎了。
蟒煞碎了。
碎成了數百塊金屬碎片,散落在整條巷子裏。
陵蛟在巷子外面。
他是蟒煞的主人。蟒煞被摧毀的瞬間,他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反噬。他的身體被以太爆發的餘波擊中了,吐着黑血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看着巷子的方向,眼神裏有一種不敢置信。
怎麽可能……
一個二星的小子,怎麽可能爆發出六星的戰力。
但他不知道的是,費蔡的戰力不是爆發出來的。
是釋放出來的。
封印破了,裏面關着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頭野獸。
費蔡在打完這一拳後,站着沒動。
他的身體在發光。不是反射的光,是從皮膚越模糊。
以太能量正在徹底侵占他。
銀月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她看到了費蔡站着不動,看到了他的身體在發光,看到了他的眼睛裏的白色在擴散。
她撲了過去。
棍子!
這是他們認識二十年以來,她第一次用這種聲音叫他。
不是喂,不是你這個白癡,不是任何帶着刺的稱呼。
是棍子。
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修飾的,最原始的稱呼。
費蔡聽到了這個聲音。
他的白色眼睛裏,有一瞬間閃過了一絲黑色。那是他自己的意識,在以太能量的海洋裏掙紮着冒了一個泡。
他低下頭,看着撲到他身邊的銀月。
他的嘴唇動了。
但沒有聲音出來。
因為他的聲帶已經被以太能量侵蝕了。
銀月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指很冷,冰晶紋路在她的右手背上瘋狂地閃爍着。
你給我站住。她說。
她的聲音在抖。
銀月這個人,從來不說你給我站住這種話。她的表達方式是修好他的武器,是在他睡覺時幫他把被子蓋好,是在他被人嘲笑時站在他前面不說一句話。
但她現在說出來了。
因為這一次,她害怕了。
她害怕的不是死亡。
是失去。
費普西在兩條街之外感受到了那股能量波動。
他的鎖鏈大刀在手裏,刀身上的封印全部解開了。當他感受到那股波動的時候,他的手一松。
鎖鏈大刀差點脫手。
因為那股波動他太熟悉了。
是他兒子體內的以太能量。
封印破了。
費普西的左手少了一根小指的地方,在發燙。不是因為戰鬥,是因為他的身體在告訴他,他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他封印了七年的力量,在這一刻沖破了。
他不知道該欣慰還是悲傷。
欣慰的是,費蔡終于爆發出了他真正的力量。
悲傷的是,這種爆發的方式,意味着費蔡正在失去自己。
費普西朝着那股波動的方向跑了起來。
一個七星強者的全力奔跑,速度比汽車還快。兩條街的距離,他只用了三秒。
當他跑到巷子口的時候,他看到了。
費蔡站着,身體在發光。
銀月撲在他身上,哭着,冰晶在她臉上閃閃發光。
巷子裏到處都是蟒煞的碎片。
費普西站在巷子口,沒有進去。
不是不想進去。
是不知道進去之後該做什麽。
他的兒子在爆發。他封印了七年的力量,在這一刻沖破了封印。他作為一個父親,應該感到驕傲還是恐懼?
他作為一個封印的執行者,應該去重新封印,還是應該讓他的兒子第一次真正地活着?
費普西站在那裏。
巷子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但他的影子很長,很長。
費蔡倒下了。
是在銀月撲到他身邊後的第三十秒。
他的身體在發光,以太能量正在徹底侵占他。他的意識在流失,像一個在海裏游泳的人,游着游着,腳夠不到底了。
他的膝蓋彎了。
銀月用手接住了他。
她的力氣沒有這麽大,但在這一刻,她接住了。不是因為力氣大了,是因為她不能接不住。
費蔡倒在她懷裏,身體還在發光。那層光膜現在覆蓋了他的全身,他在光裏面,看起來像是被裝進了一個發光的繭裏。
棍子!
銀月的聲音破碎了。
這是他們認識二十年以來,她第一次用這種聲音叫他。
巷子外面,費普西終于走進來了。
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刀片上。
他走到費蔡身邊,看着他的兒子在光中漸漸模糊的臉。
那個傻樂的笑沒有了。那個永遠在惹事然後又傻笑着道歉的表情沒有了。
只有一張在光中漸漸模糊的臉。
費普西的左手按在了費蔡的胸口。
那個黑色印記的位置。
他的手掌裏奔跑。
我封了七年。他低聲說。
他的聲音很啞。
我封了七年,不是為了讓你在二十歲這一年把它全部釋放出來。
他的左手少了一根小指的地方,按在費蔡的胸口的黑色印記上。
那個空缺的地方在發燙。
不是在燙他。
是在燙那個印記。
費普西在用他的以太能量去對抗費蔡體內的以太能量。不是在壓制,是在談話。
這是只有血脈相連的人才能做的事。
用你自己的能量去觸碰他的能量,然後在那個接觸的點上,告訴他:你不是一個人。
費蔡在光中動了一下。
他的白色眼睛裏,又閃過了一絲黑色。
很小的一絲。
但銀月看到了。
她看到了。
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這一次,眼淚沒有結成冰晶。
是因為費蔡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
很輕。
像是在說,我還在。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