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裏(2/2)
深夜,一陣不同于風聲的響動傳來。
是動物。爪趾踩過碎瓦片發出輕微的“咔嚓”聲,在絕對的寂靜裏被放大。
聽着韻律,像是動物爪趾踩在上面的聲音。
方位,來自東側鄰舍的屋頂。
瑤草在黑夜中刷的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她瞬間完全清醒,肌肉繃緊,但沒有立刻動彈。
小狗也醒了,喉嚨裏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幾乎聽不見的咕嚕聲,身體快速站了起來,緊繃又僵硬,就連受傷的那條腿,仿佛也要随時發力。
跳躍落在瓦片上的聲音來回切換,對方似在屋頂徘徊,随後又有片刻的靜止。
大概是在試探,嗅聞。
随後,是一聲短促的、帶着鼻音的吸氣聲,接着是爪子扒拉瓦片的刮擦聲。
似乎在尋找什麽。
瑤草腦中快速判斷。
是野貓?或者……其他的?
聲音沒有靠近啞院高牆,始終在鄰舍範圍。
過了一會兒,伴随着幾聲更清晰的碎瓦滾落聲,那聲音似乎遠去了,朝着北面街道的方向。
瑤草知道這樣的情形怕是每夜都會上演,随着時間到推移,它們已經開始在夜間巡查這座死城。
等它們熟悉了這裏的死寂,膽子會越來越大。
啞院對它們而言并非隐形,而随着它們的膽子越大,啞院也會越來越危險。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重新閉眼。
小狗見此也将繃緊的背脊慢慢放松下來,重新趴伏。
一人一犬的後半夜,睡眠更輕,如同懸在蛛絲上。
天際剛剛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魚肚白,比灰暗深沉那麽一點點的時候,瑤草就睜開了眼睛。
她眼底有血絲,但目光清明。
深度睡眠可能不足兩小時,但這足夠了。
身體的疲憊正被更強大的生存意志壓制。
她先靜靜躺了一會兒,在腦海中,像播放清單一樣,過了一遍今天的計劃。
首要目标搜尋藥材、糧食、鹽、蛋肉。
為了盡可能減輕延遲昨晚的情況發生,她該去醫館找找驅獸的藥以及傷藥等等。
至于行動路線。
她打算從李氏染坊穿過一線天窄巷再到南市街進入醫館後進入福瑞樓後廚,再試探能不能到西城蓮塘轉一圈。
途中記下且避開屍體高度腐敗區域,和可以作為應急的隐蔽點。
包袱裝備需帶上繩索、鈎爪、小錘、鑿、空布袋、水囊、豆面餅、短刀、炭筆。
至于啞院院內,她離開之前得把水井蓋好,至于小狗……她猶豫了一下。
帶,還是不帶?
她看向小狗。
小家夥也醒了,正用濕漉漉的黑眼睛望着她,尾巴尖輕輕搖了一下。
那條受傷的後腿還懸在空中。
帶。風險是可能暴露,本來就受了傷,如果真有萬一,可能就不是受傷了。
決定已下,她起身,動作利落。
瑤草先到水井邊,打上小半桶,井水冰冷刺骨。
她用找到的一塊相對乾淨的粗布,浸透水後擰乾,快速擦拭面部、頸部和手臂,慘白的皮膚被她粗糙的手法摩擦泛起了紅暈,看起來反倒正常了一些。
冷水激得她一顫,睫毛抖動,瞬間驅散了腦中最後一點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