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驚險後(2/2)
還有花椒、八角、乾姜,以及那把沉甸甸、刀口泛着冷光的砍骨刀。
損失同樣擺在眼前,那個裝滿雄黃、硫磺、蒼術、成藥瓷瓶的布袋,丢了。
在醫館為了求生,不得已的舍棄。
問自己心疼嗎?
當然。
那些是防瘟驅獸、治療外傷的硬通貨。
但比起命,又不算什麽。
接着她坐下,解開浸滿汗水和塵土的布巾,脫掉外衫,頭扭過來,眼神往下看。
左邊肩膀靠近鎖骨的位置,一片明顯的青紫淤痕已經浮現出來,是撞破氣窗時留下的。
活動了一下,骨頭沒事,只是筋肉挫傷。
于是,她打來乾淨的井水,用粗布浸濕冷敷。
冰涼的觸感緩解了灼痛。
黑耳一直亦步亦趨地跟着,此時坐在她腳邊,仰着頭,漆黑的眼睛專注地看着她的每一個動作,仿佛在确認她真的完好回來了。
“餓了吧?”她保持着按壓的動作,低頭看它。
黑耳的尾巴立刻小幅度地快速擺動起來。
随着瑤草一系列動作,太陽已經西沉只餘紅色的餘晖。
她看向窗外的天色,是該做飯食了。
她将盆和布歸位後,拖着沉重的步伐坐到了竈前。
不一會兒,竈膛裏重新升起了火。
火光跳躍,将昏暗的主屋一角映暖,也将她和黑耳的身影拉長貼在牆壁上,倒是給啞院添了一絲無聲的熱鬧。
她舀出小半勺珍貴的豬油,在燒熱的鐵鍋裏化開。
霎時間,濃郁的、帶着肉食芬芳的油脂香氣霸道地彌漫開來,驅散了屋角殘存的陰冷和黴味。
這香味如此具體,如此正常,幾乎讓她鼻尖一酸。
末世十年,味覺早已麻木于營養液和變異獸肉的古怪味道,而這最原始的豬油香,竟成了撬開遠久記憶閘門的鑰匙,屬于以前、屬于正常人的模糊片段閃回了一瞬。
溫暖的燈光,紅色的福字窗紙,很多個身影忙前忙後,還有像是包裹上一層紗的那種朦胧而遙遠的笑聲。
她甩甩頭,專注當下。
拿起一個鹹鴨蛋,在鍋沿輕輕一磕,兩手掰開。
橙紅油亮的蛋黃伴着半凝固的蛋白滑入熱油中,“滋啦”一聲悅耳的輕響,邊緣迅速泛起焦黃的脆邊。
她小心地用木鏟推動,讓蛋液均勻受熱。
香氣層次更加豐富了,鹹鮮的蛋香混合着豬油香,勾得人腹中轟鳴。
盛出煎蛋,鍋裏還剩着底油。
她将昨天剩下的最後幾塊的豆面餅掰碎,放入鍋中,借着油溫慢慢焙烤。
豆面粗糙,但被油脂浸潤後,散發出一種紮實的焦香。
簡單的晚餐擺上小桌,一大塊油煎鹹鴨蛋,幾塊油焙豆面餅。
她給自己倒了小半碗涼開水,又給黑耳準備了溫水泡軟的一小撮餅渣和一點點碾碎的蛋黃。
終于坐下,她定定看着前面,愣了一會兒,随後拿起筷子,先咬了一口煎蛋,鹹度适中,蛋黃油潤起沙,蛋白邊緣焦脆,豬油的香完全滲透進去。
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滿足感從味蕾蔓延到胃部,再熨帖到心裏。
她吃得很慢,仔細咀嚼每一口,仿佛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黑耳也吃得格外專注,小腦袋幾乎埋進破碗裏,發出輕微的“吧嗒”聲。
一人一狗,在寂靜的屋內共享着劫後餘生、帶着油腥味的一餐。
火光溫暖地籠罩着他們,投在牆上的影子晃動,放大,仿佛有了陪伴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