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後續(2/2)
所有這些工作做完,日頭又一次西斜。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但內在的密度和張力已然不同。
每一處看似平常的角落,都可能藏着小小的驚喜給不速之客。
晚飯時,她煮了黍米乾飯,用豬油和一點鹹蛋碎炒了份乾菜。飯菜的香氣被牢牢鎖在主屋內。
她還用小陶壺燒了點開水,泡了幾片薄荷葉,微澀清涼的茶水入喉,驅散了忙碌一天的燥氣。
黑耳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不同,它不再像前幾天那樣吃飽了就滿院子撒歡,而是更習慣性地跟在瑤草腳邊,耳朵時不時轉動,傾聽着院牆外的動靜。
夜幕降臨前,瑤草睡前最後一次爬上踏腳臺。
晚風帶來了遠方更清晰的野獸嘶吼,隐約還能聽到類似犬類争鬥的吠叫和咆哮。
夜風撩起她的衣角,在風中揚起了不同的弧度,眼裏都是對之後的日子的堅定。
進到屋裏,吹熄燈,躺下。
黑耳蜷在她枕邊,院外風聲嗚咽,但院內,那些精心布置的細小陷阱和隐隐的刺激性氣味,像一張無形而脆弱的網,暫時兜住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
牆上刻痕一天天增加,當瑤草劃下第十五道痕跡時,指尖傳來的觸感,不再是青磚的粗粝,而是空氣裏無處不在的、沉甸甸的濕冷。
天色是從幾天前開始變壞的。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下來,起初只是零星雨絲,帶着深秋的寒意。很快,雨勢轉密,淅淅瀝瀝,晝夜不停,将整座死城籠罩在一片連綿的、令人窒息的灰暗水幕之中。
九月末的雨,對于瑤草而言,這雨帶來的第一個也是最直接的變化是——氣味。
原本在乾燥空氣中尚能緩慢分解、或被風帶走的屍腐氣息,此刻被雨水浸泡、攪拌、加溫,然後蒸騰起來。
那不是某一片區域的味道,而是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裏、無孔不入的甜腥惡臭。
她昨日又一次去了城門,結果不言而喻。
現下,即使躲在啞院最深的主屋,關緊門窗,那股氣味依然能透過縫隙頑強地滲透進來,附着在衣服上、頭發上,甚至仿佛能嘗到舌尖。
這不再是單純的難聞,而是疫氣的先兆。大災之後有大疫,而陰雨、積水、腐敗物,正是瘟疫滋生的溫床。
她将布巾浸透艾草和薄荷煮過的水,擰乾後捂住口鼻,也只能略微緩解。地窖裏陰乾的艾草和為數不多的蒼術,被她取出一些,在屋內小心焚燒,用清苦的煙味對抗那無處不在的腐臭。
雨帶來的第二個變化,是行動的徹底停滞。
連綿的雨讓外出變得極度危險且低效。視線受阻,聲音被雨聲掩蓋,足跡和氣味卻更容易留下。
更重要的是,雨水會沖刷掉她精心布置的牆外痕跡,卻也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被水流推動的“東西”。
她就這麽被迫成為困守孤島的囚徒,活動範圍從一城變成了啞院屋檐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