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日子在濕冷(2/2)
随着水溫升高,肉塊從鮮紅變為粉白,再慢慢炖煮酥爛。
油脂融化,在湯面聚集成細小的、金黃色的油花,與姜片、陳皮釋放的辛香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直擊瑤草和黑耳靈魂的肉香。
在撒上一點鹽。
待火候差不多後,瑤草舀起一碗湯,加上兔腸,再加點早上留下來的粟米粥放在黑耳面前。
黑耳迫不及待想吃,伸出的舌頭剛想碰上湯,又迫不得已收了回來。
随後自己再盛一碗熱騰騰的湯加兔腿肉。
瑤草一邊吞咽口水,一邊吹了吹。
待升騰的熱氣減少了一些後,她便一口咬在了兔腿上。
當那一小塊炖得爛熟、浸透了油脂和湯汁的兔腿肉被嚼進口中時,瑤草的味蕾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
那是與腌制品、乾菜、豆類截然不同的口感,鮮嫩、多汁、帶着動物脂肪特有的豐腴和滿足感。
牙齒輕易地撕開纖維,滾燙的肉汁混合着純粹的鹹鮮在口中迸發,順着喉嚨滑下,一路熨帖到胃裏,化作紮實的熱量流向四肢百骸。
幾個月了,她終于吃上了新鮮的肉食。
她已經感動到流淚。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細咀嚼。
黑耳此時也吃上了,瑤草一邊吃,一邊再給它補上幾塊帶着軟骨和少量肉的骨頭,吃得狼吞虎咽,發出滿足的“吧嗒”聲。
昏黃的火光中,一人一狗,圍着熱氣騰騰的鍋子,分享着收獲的果實。
屋外是臘月凜冽的寒風和死寂的城,屋內是溫暖的煙火氣和食物最原始的慰藉。
這一刻,啞院終于有了那麽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家的味道了。
之後的日子裏,瑤草陷阱陸陸續續又有收獲,雖然不頻繁,但足以讓她和黑耳偶爾改善夥食,補充寶貴的肉類蛋白和脂肪。
兔皮也攢下了好幾張,都已經被瑤草初步處理過了,正預備着它的用途。
生活似乎進入了一種艱難卻平穩、甚至有了一絲盼頭的軌道。
然而,平衡總會被打破。
傍晚黃昏。
那會兒風很大,卷起地上的凍雪碎末,打得人臉生疼。
瑤草剛檢查完陷阱,正準備返回啞院,忽然,她一直豎起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道極其微弱、卻又異常刺耳的聲音。
不是風聲,也不是獸嚎。
而是人聲。
是哭泣。
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屬于孩子的抽泣聲,中間夾雜着女人有氣無力的啜泣和老人劇烈的咳嗽。
聲音來自靠近南城門一帶,距離不算近,但在風勢的間歇中清晰地飄了過來。
瑤草的腳步瞬間定住。
她緩緩轉過身,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神在剎那間變得幽深如古井,冰冷而銳利。
這種情況來的只能是流民。
她并不意外。
寒冬是流民的催命符,也是迫使他們铤而走險的鞭子。
亂世中活不下去的人,自然得尋找能讓他們活下去的地方。
遲早,那些人會把目光投向這座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