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黑暗中(2/2)
是排水暗溝!
她找到了。
瑤草大口喘氣。
寂靜的黑暗中響起一聲笑。
她緩了緩沒有立刻鑽入。
她先爬回地窖入口,将背囊重新系緊,将那捆紮好的物資牢牢綁在身上。然後,她回到暗溝入口,俯身,将頭探入那片黑暗。
很窄,非常窄。
即使以她瘦小身形,也必須側身收腹,将雙臂緊貼身體,才能勉強擠入。
底下是冰冷的沒及小臂的積水,散發着濃重的鐵鏽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敗氣息。
她沒有猶豫。
了解瑤草的人都知道,她不是那種會在絕境邊緣猶豫的人。
她深吸一口還殘存着地面空氣,帶着灰塵和雪沫氣息的氣流,然後,如同一條潛入深海的小魚,将自己瘦小的身體,一寸一寸地,塞進了那片冰冷且未知的黑暗之中。
暗溝比她想象的更長,更曲折。
積水冰冷刺骨,很快浸透了她的褲腿、鞋襪、乃至腰部以下的棉衣。那寒冷不是緩慢滲透的,而是瞬間攫取,如同無數細小的針尖同時紮入皮膚,然後是麻木。
瑤草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腿了,只感覺到它們還在機械地、本能地挪動,支撐着她的重量,将她一步步拖向未知的前方。
她眼神堅定帶着對自己的狠勁,不能停。
停下來,就會凍死在這裏。
她的雙手在前方摸索,指尖觸到的是粗糙又生滿青苔的磚壁,以及偶爾滑膩膩的不知名生物的軟體。
她不去想那是什麽。
她只是将恐懼、疲憊、傷痛、對那十二大缸糧食的萬般不舍,全部壓縮成胸腔裏那灼熱的、不肯熄滅的火焰。
爬。
一寸一寸地爬。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三個時辰。
黑暗中的時間失去了尺度,只剩下呼吸、心跳、以及身體與冰水、與磚壁摩擦的單調回響。
前方終于出現了光亮。
瑤草用手擋在眼前,待眼睛适應了亮度才看清楚,不是天光,而是微弱分散的、從縫隙透入的雪光反射。
暗溝在這裏分岔。一條繼續向前,通往更深處。另一條向上,盡頭是一塊覆蓋着積雪和枯葉的蓋板。
瑤草選擇了向上。
她推開蓋板,積雪簌簌落下,冰冷刺骨,卻是她此刻最渴望的觸感。
她爬了出來。
外面是另一片廢墟,不是那戶富宅的範圍了。
雪已經停了,風也小了,天空依舊是那種永恒壓抑的鉛灰色。
瑤草仰面躺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冰冷的空氣如同刀鋒般割進肺葉,卻讓她有一種重生般尖銳的清醒。
她活着出來了。
躺在雪地上,望着那片灰白的天穹,整個人凍得幾乎失去知覺。
瑤草喉間發出低沉沙啞的笑聲。
**
瑤草已經記不清自己摔倒了多少次。
每一次,她都掙紮着爬起來,将散落的糧袋重新收攏,用繩索捆緊,繼續拖拽。
她的右腿早已麻木,只是機械地交替移動。左肩的舊傷撕裂後,每一次用力都像是有人用鈍刀在骨縫裏絞動。
她的體溫在流失,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但她認得路。
那些她标記過的隐蔽點,那座倒塌的閣樓,那口乾涸的排水暗溝——她将它們一個個串聯起來,如同串聯起一條回家的繩索。
她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