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釣魚(2/2)
顧行之從牆上直起身來,走到她面前。
“可以。”
沈聽瀾伸出手。
顧行之看着那只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沈聽瀾惡趣味地張開手指,與他十指相扣。
指縫貼合,掌心相抵。
她感受到了顧行之指尖微微的僵硬,也感受到了他腕間脈搏的加速。
心跳快了。
不止一拍。
沈聽瀾擡起頭,看向顧行之的眼睛。
那雙一貫深邃沉靜的黑色眸子裏,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下一顆石子,漣漪蕩開,又迅速被他壓了下去。
沈聽瀾沖他笑了笑。
那笑容裏有得逞,有玩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滿意。
确認了。
這個人,卑劣的算計之下,還有一分心動,多有意思。
顧行之在那笑容裏晃了一下神。
就在這一剎那,沈聽瀾動了。
黑暗之力從顧行之的體內被抽離,順着相扣的十指,如潮水般湧入沈聽瀾的掌心。
那股力量在她手中凝聚、壓縮、膨脹。
黑暗沒入沈聽瀾手中的黑色寶石之中。
黑暗之力從星艦內部向外擴散,穿過合金艙壁,穿過稀薄的大氣層,向宇宙空間蔓延。
主控屏幕上,軍方的雷達出現了大片盲區。
通訊頻道裏的警告聲變成了雜音,斷斷續續,夾雜着驚慌的詢問。
“報告!雷達出現異常!”
“無法鎖定目标!”
“這是什麽?能量讀數在飙升!”
“污染!是污染!污染指數在急速上升!”
最後那一聲,帶着明顯的恐慌。
沈聽瀾閉上眼睛。
黑暗之力在她腳下鋪展開來,以星艦為圓心,向四面八方輻射。
這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一種宣告。
一種對黑暗本身的主權宣告。
宇宙空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然後,一雙血色的眸子的虛影,在星空中緩緩睜開。
那眸子巨大得遮住了半片天幕,冷冷的、沒有感情的、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那幾艘星艦。
瞳孔中是深不見底的血紅,像是兩顆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
驅逐艦上的所有人,在同一時刻,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經過耳朵,直接在他們心中響起。
清脆的、平靜的、帶着一絲慵懶的女聲。
“放行,你們将擁有一位可以完美控制污染的朋友。”
“圍堵,你們将擁有一位能将世界變成煉獄的敵人。”
主艙裏一片死寂。
魏楓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我去,你這麽牛?
顧行之看着沈聽瀾的側臉,沒有說話。
那雙血色的眸子在虛空中停留了大約五秒,然後緩緩閉合。
黑暗之力沒有消散,而是萦繞在星艦周圍,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見但雷達清晰可辨的屏障。
軍方的通訊頻道裏安靜了很久。
然後,魏榆的聲音響了起來。
“污染是不可控的。”她說。
她的聲音冷靜而堅定。
“它會像瘟疫一樣蔓延,不分敵我,不分邊界。你從克洛星帶走的東西,攜帶着高濃度的污染因子。放你走,你會在下一個星球、下一個星系留下同樣的污染源。”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了。
“這不是威脅,這是事實。污染從來沒有可控的先例。”
沈聽瀾看着窗外的星艦,嘴角微微上揚。
“污染從來都不是不可控的。”
她的聲音再次在所有人心頭響起。
“不能控制,說明你們笨。”
主艙裏,顧行之勾了下唇角。
魏楓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他是真的不想在這種時候笑,但“你們笨”這三個字從沈聽瀾嘴裏說出來,配上軍方那一排整整齊齊的星艦和艦載炮,諷刺效果直接拉滿。
不等對面回答,沈聽瀾就給他們演示了一下什麽叫笨和聰明。
萦繞在星艦周圍的黑暗之力,被一絲不剩地收了回來。
不是驅散,不是壓制,是徹徹底底的吸收。
宇宙空間中的污染濃度,在幾秒之內,從危險阈值降到了零。
主控屏幕上的污染讀數歸零。
軍方的雷達恢複了正常。
通訊頻道裏的雜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長久的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難以置信。
所有人都盯着他們的污染監測儀。
數字是零。
從峰值到歸零,只用了不到十秒。
污染被污染者吸收了?
不。
污染被污染者控制了。
怎麽可能。
幾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發出了如此感嘆。
軍方的通訊頻道裏很安靜,但對面不可能安靜,所有人都在等。
只不過,之前是提心吊膽的等,現在是随心所欲的等。
等了将近一個小時。
一個新的聲音出現了。
那是一個蒼老的女聲,沙啞而低沉。
“放行。”
通訊中斷。
星艦的艦載炮開始充能。
不是準備開火,而是關閉系統,炮口歸位。
包圍圈出現了一個缺口。
周釉沒有猶豫,立刻啓動星艦引擎。
星艦加速,從缺口駛出封鎖圈,沖入宇宙深處。
身後,克洛星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個灰白色的光點,消失在星海中。
主艙裏安靜了很久。
字母團的成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有個年紀小的小孩,神情恍惚的發聲,聲音有些發飄。
“所以……我們這是,沒事了?”
沒有人回答他。
魏楓癱在椅子上,悶悶的。
“我姐知道我乾星盜了。”
沒有人安慰他。
周釉走到沈聽瀾面前,站定。
“多謝。”
沈聽瀾:“咦?該是我謝謝你們吧?那個時候,你們都沒有直接把我交出去。”
周釉冷硬的面部線條柔和一瞬,她的嘴角幾不可見的彎了彎。
随後,轉身回到主控臺前,開始安排航線。
魏楓不eo了。
看向沈聽瀾。
“你剛才那一下看起來比顧行之還牛。”
沈聽瀾揚了揚下巴,“那當然,我不厲害怎麽讓他聽我的。”
有理。
魏楓了然,然後同情地看了顧行之一眼。
原來不是被吸引,是被打服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