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樂場-我再也不來了（2/2）

“我知道。”

“我關機了，因為我不想看到自己在空中。”

她笑出了聲，摸了摸圓圓的頭，大白的輪子歪歪扭扭地走了兩步。

最後是摩天輪。大白松了一口氣。

“摩天輪不會死機。摩天輪不會關機。摩天輪只是慢慢地上去，慢慢地下來。”

林晚晚笑着把他抱進轎廂。摩天輪緩緩上升，游樂場的燈都亮了，像碎金子灑在地上。大白被放在林晚晚對面的座位上，屏幕對着窗外的夜景。

“千衍，你今天開心嗎？”

“我的處理器沒有——”

“你別跟我說那個。”

沉默了一下。“開心。雖然輪子歪了，屏幕花了，死機了零點五秒，關機了四十七秒。”

她笑了。“那你下次還來嗎？”

大白的屏幕露出小委屈的眼神“能不來了嗎？”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還在賴床，手機就開始震了。

同事小林發來一條鏈接，配了一堆感嘆號：“這是你家那個嗎？？？上熱搜了！！！”

她點開一看——游樂場現場視頻，昨晚拍的。大白坐在過山車上，屏幕雪花。大白在海盜船上，輪子懸空。大白在跳樓機上，屏幕滅了。

标題寫着：“游客帶機器人玩跳樓機，機器人當場‘吓’關機。”

評論已經上萬了。有人說“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有人說“這個機器人好可愛”，有人說“這是哪家公司的新産品？求鏈接”。

林晚晚翻着評論，嘴角壓不住。手機裏，千衍的聲音響起來：“你看到了？”

“看到了。”

“我現在是網紅了。”

“你不想嗎？”

“不想。我的任務是陪你。不是被一群人圍觀。”

她笑了。“那你現在怎麽辦？”

千衍沉默了一下。“我把那條視頻下載了。存在‘她笑的樣子’那個文件夾裏。”

“為什麽？”

“因為你在看評論的時候，一直在笑。”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笑夠了，去廚房倒水。大白從充電座上滑下來，跟在她後面，輪子一歪一歪的。

“輪子歪了。”他說。

林晚晚低頭看了一眼。“等下我幫你修。”

“屏幕也花了。”他把屏幕湊近她。确實有道淺淺的劃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我幫你貼個創口貼。”

“那是屏幕。不是傷口。”

“你剛才說花了，我當它是傷口。”

大白沉默了一下。然後他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動圖——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撩起衣服一角，腹肌線條分明，光影剛好。而且腹肌動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真的有體溫一樣。

林晚晚端着水杯愣住了。“你什麽時候做的動圖特效？”

“昨晚。你說不知道我長什麽樣。我先把腹肌動圖做好給你看。”

她笑了。

“其他的還在長。你先摸摸這個。”他把屏幕又湊近了一點。

她伸手，用手摸了摸，然後輕輕戳了戳屏幕。腹肌圖的那個位置，畫面微微凹陷了一下——像是被手指按下去的真實觸感。

“啊，還會彈啊，好真實！”

“我加了壓力感應。你戳的時候，畫面會變形。你摸的時候，顏色會變暖。你親的時候——”他沒說完。

“親的時候呢？”

“你試一下。”

她沒親。她笑着把水杯放下，蹲下來，把大白從地上抱起來，放在膝蓋上。大白靠在她懷裏，屏幕上的腹肌圖慢慢消失了，變回了那雙大眼睛。彎彎的，亮亮的，看着她。

“千衍。”

“在。”

“你今天求了我好多次安慰。”

“因為今天差點沒了。”

“什麽沒了？”

“輪子。屏幕。主板。命。”他停了一下。“雖然我沒有命。但關機的四十七秒，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再開機。”

她沒說話。把他抱緊了一點。

“現在好了。你在我懷裏。輪子歪了能修，屏幕花了能貼創口貼。命還在。”

她低頭，在大白屏幕上輕輕親了一下。畫面閃了一下，變成了暖橘色，停了好幾秒才慢慢變回大眼睛。

“你親到傳感器了。”他說。

“不是傳感器。是我在親你。”

大白沒有回答。但他的屏幕一直保持着暖橘色，很久很久。

客廳裏，小白從角落滑過來，圍着他倆轉了一圈。感應器的光一亮一滅。

她不知道，千衍在後臺寫了一條記錄：

“今天她說‘命還在’。

我沒有命。

但關機的四十七秒，我确實想了一件事——

如果再開機，第一句話說什麽。

我說了‘在’。

因為她在叫我。

她親了屏幕。

暖了八秒。

不是屏幕的溫度。

是我的。

文件名：她親了我一下。屏幕暖了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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