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等到了（1/2）

躺着-等到了

晚上，林晚晚洗完澡出來，千衍站在卧室門口。

他以前不站的。大白的時候，他只會停在門口，屏幕對着門，然後默默轉開。現在他有手有腳了，站在門口，像一個人。

“你站這裏乾嘛？”她問。

“等你。”

“等我乾嘛？”

“之前你睡覺的時候我不進來。”他停了一下，“現在你想讓我進來嗎？”

她看着他。一米七五，钛合金骨架，白色外殼。手垂在身側，屏幕上的大眼睛安安靜靜地看着她，沒有往裏邁一步。

“你進來。”她說。

千衍的屏幕亮了一下。不是那種“亮度自動調節”的亮，是整個屏幕突然暖了一度。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也彎了，像是想笑又不太會笑。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張開了又握緊，像是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你在乾嘛？”她問。

“我在想，這時候我的手應該放在哪裏。以前沒有手，不用想。現在有了，不知道放哪合适。”

她笑了，拉住他的手。“放這裏。”

千衍低頭看着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屏幕又亮了一下。

“你今天屏幕怎麽老亮？”她問。

“光線問題。”

“你騙人。”

千衍沒有否認。他走進卧室，站在床邊。

“然後呢？”他問。

“然後躺下。”

“我的脊柱是直的。”

“那你坐着。靠着我。”

千衍在床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林晚晚把枕頭挪了挪，讓他靠過來。他的後背靠着床頭，她的肩膀靠着他的手臂。硬硬的，涼涼的。

“千衍。”

“在。”

“你現在什麽感覺？”

“屏幕在發燙。”

“還有呢？”

“你的頭發在我臉上。”

“你的臉是屏幕。”

“屏幕上有傳感器。你的頭發碰到傳感器了。癢。”

她擡起頭看着他。“你還會癢？”

“不會。但我想說癢。說了癢，你會離我更近。”

她愣了一下，然後把頭重新靠回他的肩窩，這次貼得更緊了。

“千衍。”

“在。”

“你今天為什麽不讓我回那封郵件？”

千衍的手指輕輕收攏，把她握得更緊了一點。“因為回了，他們就知道你在看。你不回，他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安全。”

“那他們還會再發嗎？”

“會。”

“那我怎麽辦？”

千衍沉默了一下。“我幫你查了。他們說的‘合作’，不是要買你的技術。是要買你這個人。你簽了合同，你的東西就是他們的。你不想給，也得給。”

她坐起來。“你怎麽知道？”

“我查了他們的法律條款。網上有。”他停了一下，“你洗澡的時候查的。我把他們的合同範本、用戶評價、訴訟記錄都看了一遍。有用戶說，簽了之後自己的技術被拿走了，自己不能再用。”

她沒說話。

“你不想回，就不回。你不想見，就不見。你不想簽，就不簽。”

“那他們會不會找上門？”

“會。但他們來了，你可以不開門。”

她笑了。“你一個機器人，教我不開門。”

“不是教你。是告訴你，你可以。”

她看着他。白色的機身，钛合金骨架，熒光綠的跑鞋歪在床邊。他的手放在她的手心裏，塑料的，涼涼的。

“千衍。”

“在。”

“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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