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一九〇章 守城(下)(2/2)
陈红雨怎肯草率,一把拽住师父袖子,便要拉去伤兵营。
这时,脸上血污未净的王猛已安排好一切走过来:“大师,累一天了,您先吃口东西吧……”
宗言点头,趁机甩开徒弟,重新站在垛口处。
先看城下那些尸体,一层压着一层,粗粗点算估计就有千人往上,其中八成都穿着章州军服,足够说明今日守城战的凶险残酷。
视线向外延伸,章州降军所在的前锋营就驻扎在一箭之地外,已冒起了连绵的炊烟。
可奇怪的是,那杆帅旗却插在一处缓坡上,足足距离城墙三里多远。
若他没记错,攻城时,对方的旗帜也竖立在那。
王猛见他不动,顺着目光望去,撇嘴道:“够谨慎的,这是防着咱夜袭偷营呢。”
“这属于军中惯例?”宗言不懂就问。
王猛又看了看,不确定了:“按说没离这么远的,传令也不方便啊。”
宗言不禁皱眉,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主将扎营,防箭防石天经地义。
可头一天打得那么凶,都把降军往死里用了,大概已经测试出彭州投石机和弩箭的射程,有必要谨慎到如此程度吗?
正思索着,袖子又是一紧,转头正见徒弟气哼哼的小脸……
宗言最后还是没拗过徒弟,被拉去了伤兵营。
伤兵营就在城墙下不远,还没进门就听见成片的呻吟。
满手是血的陈大夫带着一帮大夫正忙得不可开交,嘴上还在骂骂咧咧:“都排好队,死不了就先等着,能动的相互之间帮帮忙,别一点小伤就哭唧唧找老子……”
转头看到宗言,先上下扫视一遍,哼了一声:“又来了个不省心的,先一边待着去,等老子忙完再收拾你。”说着包扎的双手不自觉用力,勒得伤患鬼哭狼嚎。
宗言:“……”我觉得自己随便找个大夫就行。
可想归想,主治大夫得罪不起,只能老老实实找个清静的角落坐下了。
这副吃瘪模样正被帮忙的省事看个全,尽管场合不太对,仍没忍住“噗嗤”发出了声,结果脑袋立刻挨了师兄一巴掌,笑声也被宗言瞪了回去……
等宗言在伤兵营吃上午饭,天都黑透了。
陈大夫到底还是先给他处置了,正如他所言,伤口不深,简单上点药包扎一下便好。
虽然,从头到尾大夫嘴里没一句好话,什么你这么高的功夫还能受伤,下次再这样老子给你截了,之类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就算末了对方狠狠拍那一下让他疼得冒汗,也不至于耽误如此长时间。
主要是战损情况出来了,跟陈红雨的估量差不多,这一天的鏖战尽管杀敌不少,彭州损失也着实太大。
汇报的人走后,宗言将徒弟单独叫到外面:“作坊那边,硝石和硫磺还够不够,火药能拿出多少?”
陈红雨下意识看了忙碌的营地,压低声音:“硝石还剩四百来斤,硫磺不到两百,火药成品只剩三百多斤了。”
“就这么点?”
“大半都让李二叔带走了,还带走了两尊青铜炮……”陈红雨的声音更低了:“他出发前亲自点的单子,说攸州那边用得着。剩下这些,还是您去年让作坊起的那个小院子好不容易存下的。”
宗言心里暗骂了一声,真特么赶得太巧了。
那时北面刺客奸细一波接一波地往彭州钻,他嗅出味道不对,便把城外作坊最偏僻的一处院子划了出来,围墙加高,守卫只认陈红雨一个。
院里只做两件事,配火药和铸炮。
火药的配方并非网上流行的一硝二磺三木炭,而是经过多次试验才确定的比例。
光硝就占了七成五。
一直以来,制约产量的,只有一个因素,那就是提纯。
彭州的硝是土法熬出来的粗硝,里头掺着杂质很多,需要一遍遍化水重熬,又费柴又费工,熬出来的还不敢保证一定合格。
然后火药必须颗粒化,这道工序更急不得。
至于炮,更是一言难尽。
工匠倒是有,然而第一组尊造出来后,试射第三发就炸了,当场崩伤两个匠人。
宗言当场叫停,把炮管回炉,到如今只整出几尊勉强能用的,傻大粗黑不说,射程还很可怜。
关键这一切必须秘密进行,因为彭州还太弱小,不能成为金陵和大烈眼中的肥肉。
如今大军围城,也顾不得许多了,原打算用火药将护城河上的冰炸了,或者干脆给敌人来上几炮,现在想想已不太现实。
还是工艺跟不上,他一个五级钳工,简单改造下弓弩结构,加工些金属零件还行,可在没有机床与合金的古代,实在作用有限,更何况他也不可能整天蹲在工坊里。
犹豫再三,他吩咐道:“把两尊炮都抬到城墙上,明天听我号令。”
陈红雨应声去了。
而这一夜,宗言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