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換種方式(2/2)
這段時日,她吃了睡、睡了吃,今天難得下床走走,這會又趴床上去了。
她看上去似乎真的認命了。
但就百裏屠對她的了解,天塌下來她也會努力去補天的。
多半,她這會正憋着什麽主意。
“你真瞧得起我,還是你對自己不自信?”
“瞧得起你?”
百裏屠向前走了兩步,離床榻更近了些,那陰冷的氣息便無聲地彌漫過來。
“我對自己自然有數。只是對你……”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看似憊懶、實則肌肉微繃的身上逡巡。
“我向來不敢掉以輕心。”
雲疏月撐着身子坐起來,露出單薄的裏衣。
她似乎有些冷,下意識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她顯得愈發脆弱。
但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直直看向百裏屠,甚至帶上了點不耐煩:
“你大可以親自檢查。除了發呆睡覺,我還能做什麽?修煉?拿什麽修?”
她語速很快,帶着一種被長期囚禁後的煩躁和自暴自棄,最後一句更是尖銳刺人。
百裏屠的眸光幾不可查地閃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
那手蒼白修長,骨節分明,指尖萦繞着灰白霧氣。
他沒有觸碰雲疏月,只是虛虛懸停在她額前寸許的位置。
一股冰冷、滑膩的窺探感,瞬間籠罩了雲疏月。
她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僵,但面上不顯,甚至挑釁般地揚了揚下巴,仿佛在說“看吧,随你查”。
百裏屠細致地掃過她的經脈、丹田、神識。
一切似乎都符合預期,她确實安分。
然而,百裏屠的指尖沒有立刻收回。
他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慮。
“你似乎,對這裏很好奇。”醒來就到處走。
“不好奇才怪吧?”
雲疏月嗤笑一聲,重新躺下,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裏傳來。
“成天對着這片灰不拉幾的東西,是個人都會瘋。”
“這裏沒有任何的靈力。你要真懷疑,大可拿出鏡子再感應一下。”
百裏屠站在離她不遠不近的距離,目光沉沉地鎖住她的眼眸,仿佛要将她看穿。
雲疏月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實際上她心跳如鼓,她賭百裏屠性子多疑。
“想看鏡子?”百裏屠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雲疏月肩膀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随即又放松,懶洋洋道:
“是啊。”
她賣個破綻給百裏屠。
很粗糙,甚至有些刻意。
但火候已經夠了。
百裏屠擡手一握,昊陽真火鑒便從虛空之中浮現,落在他掌心。
鏡面光滑,倒映着兩人的身影。
只是鏡面深處,并隐隐有一絲極淡的紅芒,被厚重的血色包裹着,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察覺。
雲疏月借着“溯源·觀微”的能力,死死盯着那絲金光,心中一動。
她不動聲色,打了個哈欠。
“你慢慢查,我先睡會兒。”
借着翻身的動作,她指尖微顫。
一縷灰白色的氣息游了過來,像一條沉睡的小蛇,緊緊貼着她的皮膚。
這是她馴化的魂力,特意分散在鏡中世界的各個角落,以備不時之需。
百裏屠注入靈力轉動着鏡子,在鏡中世界掃過一遍,沒發現靈力。
灰白的霧氣還是灰白的霧氣。
他不甘心地又掃了一遍,還是沒有。
他的眉頭皺起來,目光落在雲疏月的背影上。
她蜷縮在被子裏,呼吸平穩,像真的睡着了。
他收起鏡子,轉身消失在霧氣中。
雲疏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确定百裏屠的氣息徹底消失,才慢慢睜開眼。
她從被子中伸出右手。
指尖那一縷灰白色的氣息比之前亮了一些。
原來,在百裏屠用靈力探查鏡中世界的那一瞬,她将一縷氣息悄悄融入了翻湧的霧氣中,借着霧氣的掩護,沿着百裏屠靈力的軌跡,反向滲透進了鏡子本體。
只是一絲,細得像頭發絲,但它确實進去了。
雲疏月眉眼彎彎。
唇邊的笑,帶着那種獵手終于布下陷阱的篤定感。
現在,這面鏡子不再是百裏屠一人的眼睛。
她也能“看見”一些東西了。
雲疏月閉上眼,運轉禦元訣第四重“開竅·通幽”,神識接入昊陽真火鑒。
她“看見”了一片混沌。
混沌中有無數光點在游動,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快,有的慢。
那是精魂碎片,是被鏡子吞噬後尚未完全消化的魂魄。
而在混沌的最深處,有一團紅色的光,像心髒一樣跳動。
光的中心,似乎是個人形。
是百裏屠說的那個人嗎?
将進入雲疏月軀殼,取代她的人嗎?
雲疏月擔心被發現,不敢多停留。
她收回神識,睜開眼,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鏡子的內部比她想象的複雜百倍,但她現在有了一個小小的“後門”。
雖然這扇門只能窺見一角,但夠了。
接下來的日子,雲疏月表面一直在重複着三件事:
睡覺、吃飯、和百裏屠周旋。
實則,每次百裏屠離開,放松對她的監視後,她都在悄悄修煉靈犀禦元訣,吞噬魂力。
她的修為在緩慢恢複,築基後期越來越穩固,但金丹期的瓶頸一直沒有松動。
同時,她不定時地會通過那一縷氣息窺探鏡子內部。
那個人形魂魄的樣貌、性別,依舊看不清。
它被困在光團中,蜷縮着,像嬰兒一樣的睡姿。
用上古至寶來存放一個完整的魂魄,百裏屠也真是藝高人膽大。
大抵是這個人的魂魄對他過于重要,所以他長期攜帶着昊陽真火鑒。
以至于,雲疏月也“看見”了百裏屠。
每次他取出鏡子的時候,她都能通過那一縷氣息感受到他的情緒。
大部分時候是冰冷的,但偶爾會有一絲柔軟的、悲傷的波動,像掩藏在冰層下的暗流。
她不同情他,但她理解他。
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麽感覺,她知道。
有日,百裏屠來送飯的時候,帶來了一壺酒。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也給雲疏月倒了一杯。
“喝。”他把酒杯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