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控制不住(2/2)
她的身影加速消失在霧氣深處。
每一次從這樣的夢中驚醒,那種仿佛要失去她的恐慌和空茫,都幾乎要将他吞噬。
這比修煉時經脈撕裂、神魂灼燒的痛苦,更難以忍受。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內視己身。
丹田之中,一顆渾圓璀璨的金丹正緩緩旋轉。
金丹上,隐隐可見白澤和應龍的影子互相盤繞,吞吐着磅礴而精純的靈力。
金丹圓滿境,已然徹底穩固,滿溢的靈力正向着元嬰境的壁壘悄然靠近。
二十二年了。
從金丹初期,到如今的金丹圓滿。
這個速度,這個速度放在人類修士中堪稱一騎絕塵。
更何論是在壽元漫長的獸族裏,絕對堪稱逆天。
碧翊說他的肉身和暴漲的修為需要時間去磨合、去适應,急不得。
但二十二年,太久了。
久到足以讓外界天翻地覆,久到讓他心底那份被強行壓抑的思念與擔憂,發酵成了漫無邊際的焦灼。
他怕。
怕自己閉關太久,外界早已物是人非。
更怕在他無法觸及的地方,百裏屠在傷害那個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
夢中那揮之不去的灰白霧氣,總讓他感到一陣陣莫名的心慌,仿佛某種不詳的預兆。
門開了,白念走進來。
她圍着白色的獸皮毛裘,辮子垂至腰側,金黃色的豎瞳在昏暗的石室中閃着光。
她走到旁邊的石凳上坐下,雙手抱胸看着他。
“醒了?你閉關了七七四十九天,爺爺說你要是再不醒,他就要強行把你叫醒了。”
蒼冥掃了她一眼,皺眉道:
“進來前先敲門。”
白念低聲抱怨了一句,忽然問:
“你夢見她了?”
“你每次夢見她後,都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你就不怕走火入魔?”
蒼冥沒接話,他知道白念說的是對的。
他的執念太深了,深到每次入定都會夢見雲疏月,每次夢見她都會心境不穩。
白族長說,這樣下去他會走火入魔。
但他控制不住。
他也不想控制。
他甚至怕有一天連夢都夢不到她了。
“值得嗎?”白念看着他緊抿的唇線和眼底深藏的痛色,問道。
“有事找我?”
他不願意跟別人聊雲疏月,轉移了話題。
白念看着他沉默而頑固的側臉,知道多說無益,輕輕嘆了口氣:
“爺爺在正殿等你,似乎有要緊事。”
蒼冥與白念穿過森然的曲折廊道,來到白虎一族核心議事的大殿。
殿內空曠肅穆,四壁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百虎圖騰。
中央地面鑲嵌着一整塊巨大的、泛着金屬光澤的黑色岩石,上面天然紋路仿佛猛虎踞蹲。
白族長白礫背對着他們,白發如雪,氣息沉凝如淵。
聽到腳步聲,白族長緩緩轉過身。
他的面容看上去約莫四五十歲,輪廓分明如刀削斧劈,一雙金瞳銳利如電。
白礫的目光落在蒼冥身上,仔細打量了片刻,微微颔首:
“看來你最近能沖擊元嬰境了。”
“全賴前輩指點,晚輩方能略有寸進。”蒼冥恭敬行禮,言辭懇切。
這份感激發自肺腑。
二十二年前,他被迫與雲疏月分離。
從天工城脫身後,蒼冥本想第一時間前往西荒尋找玄冥真水,以求破解昊陽真火鑒救她出來。
然而,通往西荒之路險阻重重。
萬器宗與厲無涯麾下的血煞修士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對他沿途圍追堵截,死咬不放。
尤其令他如陷泥沼的,是百裏屠。
此人仿佛窺透了他對雲疏月的執念,并以此為餌,布下重重羅網。
或許是因為厲無涯尚需他體內的雙眼,百裏屠并未對他下死手。
反而更像一只戲耍獵物的貓,一次次将他逼入絕境,消耗他的力量與心神。
好在一路上,有陸亦風、元寶和碧翊的幫助,他才能一次次逃生。
當他們一行人深入西荒,踏足白虎族地界時,卻碰到了白虎族的內亂。
獸族疆域觀念極重,尤其白虎族這等強戰種族,排外是常态。
當時還是碧翊亮出了上古神獸青鸾神君的身份去出面交涉,白礫才見了他們。
“蒼冥,你可知當年我為何允你留下?”白礫的聲音,把蒼冥從回憶裏拉了回來。
“因為交易。”蒼冥心神一凜,沉聲道。
白礫并不否認,甚至他很喜歡蒼冥的直爽,他道:
“青鸾神君說,你身負特殊血脈,或對我族的血脈傳承有所助益。”
聽到“血脈傳承”,一旁的白念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
蒼冥也是心頭一沉,這是白虎族的核心隐秘,也是他們一族內亂的原因。
白虎族修煉,尤其是至高傳承《白虎七殺訣》的修煉,需引動西方庚金肅殺之氣。
久而久之,血脈深處易積累遠古先祖征伐遺留的煞氣與殺意。
這能增強白虎族的力量,讓他們在作戰時更加剛強、英勇。
但,每當白虎族修煉至金丹圓滿境,需進行元嬰境突破時,就會受其困擾與反噬。
輕則心性暴躁,修為止步;重則神智淪喪,爆體而亡。
歷代白虎族多少驚才絕豔者,因此而隕落,不計其數。
此乃力量之源,亦是詛咒之根。
是為‘血劫’。
而玄冥真水,之所以為白虎族至寶,也是因為它乃鎮壓血劫的關鍵之物。
于白虎族而言,玄冥真水是淬煉血脈的聖物。
只不過,這玄冥真水是陰至寒的先天靈物,每千年方得凝聚一小瓶,珍稀無比。
而每一滴,都關乎白虎族內菁英的生死道途,乃至影響族群未來。
白礫看向蒼冥,繼續道:
“當時,你想讨要九滴玄冥真水,哪怕是看在青鸾神君的面子上,都不足以讓我族平白讓出如此重寶。”
“但你看出了我的‘價值’。”蒼冥接口道,聲音平靜。
“當年,我既與白族長你約定,幫白虎族做三件事,自然是不會反悔的。眼下,你想讓我做什麽?”
“好。”
白礫不再繞彎子,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蒼冥。
“按祖訓與天地周期推算,約莫三日後我族禁地‘煞淵’将會開啓。你去替我取一樣東西出來。”
“爺爺!”一旁白念失聲驚道,“那地方連我族修為最高的太上長老都不敢輕易踏足!蒼冥他……”
白礫擡手制止她,只看着蒼冥:
“煞淵,是白虎一族歷代先祖隕落後的埋骨之地。”
“那裏有上古大戰遺留的兇煞之氣,有我族先祖戰死前的執念和不甘,有無數被血劫吞噬的族人殘魂。”
“尋常修士進去,不出三日就會被煞氣侵蝕,淪為行屍走肉。”
白礫頓了頓,邊觀察着蒼冥的表情,邊繼續道:
“你自己考慮清楚。煞淵內危險重重,一旦進入便無法反悔。要麽活着出來,要麽死在裏頭。”
“但這也是你提前拿到玄冥真水,并徹底了結誓約的唯一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