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验货(2/2)
“我没。
“程文谦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我只是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沈先生,我下午去码头转转,晚上还去书场听书。你要是想起什么,随时找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压低声音:“对了——沈先生,我昨儿在书场,听见一句闲话:关外有个烂算盘,算账算得精,日本人正到处找他。这话——是你让苏先生的吧?
“沈满仓心里一沉,面上却笑着:“程先生这话,沈某听不懂。苏先生台上书,些什么闲话,沈某做不了主。
“
“做不了主就好。
“程文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沈先生,有些谎话,一次是饵;多了,就成把柄了。你好自为之。
“他推门走了。沈满仓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程文谦知道他让苏玉簪放风
“烂算盘在关外
“——他连这个都知道。这明,程文谦来天津之前,就已经把
“烂算盘
“近期的动作,查了个底朝天。
“督导专员。
“沈满仓低声,
“你是来验收的,还是来——抄底的?
“他起身结账,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账单。九块七角,前菜汤主菜甜点,加一瓶红酒——程文谦请的这顿饭,菜单是账,话里全是钩子。账房先生会算账。可这顿饭的账,他一时,还算不透。夜里,沈满仓坐在估衣街酱菜铺的灯下,把白天的话,一句一句地翻出来捋。程文谦的每一句话,都像剥笋——剥一层,还有一层。
“老钱,
“他忽然开口,
“你,华北区派个督导专员下来验人,为什么验到我头上?我是暗线,暗线讲究藏,华北区应该知道,越是验,越是把暗线往明处推。
“钱串子想了想:“也许——华北区就是想让他把你往明处推?
“
“推出来做什么?
“
“推出来,
“钱串子压低声音,
“好让日本人知道,烂算盘是军统的人?
“沈满仓手里的笔一顿。他抬头看着钱串子:“你是——华北区想借我,做一笔引蛇出洞的买卖?
“
“我不知道。
“钱串子,
“可那程督导,一来就查账、查人、查书场——他查的,全是烂算盘身边的人。他不像是来验你的,倒像是来——找你的破绽的。
“沈满仓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华北区要是真想弃了我,一道命令就够了,犯不上派个督导专员来演这一出。他这么费劲地找我破绽——明华北区还没打算弃我,他们是想——试我。
“
“试你什么?
“
“试我——值不值得保。
“沈满仓,
“程文谦昨天,华北区给他的授命是可用则用、不可用则除。他今天验我的账、验我的话、验我的反应——他是在打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得分高不高,不在我——在于,他回去怎么报。他要是报可用,我就是华北区的功臣;他要是报不可用——
“
“会怎么样?
“
“不可用,则除。
“沈满仓,
“这话,是他自己的。
“窗外,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焰一晃。沈满仓望着那团火,声音很轻:“所以我得让他,把分打高。可问题是——他今天问我,知道苏玉簪代管账目的人,还会有谁。这个问题,我怎么答,都不对。
“钱串子一愣:“怎么不对?
“
“我要是不知道,他嫌我笨——站内核心就这几个人,我不知道,是装傻;我要是秦朗,他疑我栽赃站长;我要是我自己——他我此地无银。这个问题,问得刁。
“
“那你怎么答?
“
“我没答。
“沈满仓,
“我给他绕了个弯——内鬼是故意让账目指向苏玉簪。他要是真信,就会去查谁有动机栽赃;他要是不信,就会觉得我在护着苏玉簪。
“钱串子咂舌:“那你到底是护,还是不护?
“
“护。
“沈满仓,
“苏玉簪是我的人,我不护她,谁护她?可我不能让程文谦看出来我在护她——护得太明显,就是把把柄递到他手里。
“他吹熄了灯,黑暗里,声音很轻:“程文谦是个会算账的人。我跟他,算的是同一本账——谁先算错一步,谁先出局。
“窗外,海河的潮声一声接一声。沈满仓合上眼,心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程文谦下午去了码头,晚上还去书场。他在码头查什么?他在书场,又等什么?明天,也许就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