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谁先弃印(2/2)
程峤一脚踹起长案,挡住三箭。
“又来?”
这次不是六个人。
是九朝里真有人不想让帝退。
殿外跪着的人里,还有一对父女。
父亲是旧礼官,鬓角全白;女儿只有十六七岁,是来送药的,膝盖从头到尾没沾地。
礼官几次扯她袖子:“跪下。”
姑娘不肯。
“我又没见过他。”
“这是先帝!”
“那也是你先帝。”
礼官气得手抖:“你姓宋!”
“我也叫宋梨。”
这一句不重。
礼官却突然停了。
他像第一次发现,自己教了女儿十七年家谱、礼制、旧朝年号,却很少问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最后是姑娘先蹲下,把父亲跪麻的腿慢慢掰直。
“你想跪就跪,别把腿跪坏。回去还得帮我搬药。”
礼官嘴唇动了动,没有再拉她。
谢衡远远看见这一幕,眼神比听见任何旧臣高喊复国时都安静。
外院门被推开,几十名甲士同时涌入。最前方那名昭宁老臣脸色惨白,竟也站在其中。
谢听雪看着他:“你要留谢衡?”
老臣嘴唇发抖。
“昭宁不能没有陛下。”
“昭宁已经没有了。”
“那更该重立!”
谢听雪眼神彻底冷下来。
老臣不敢看她。
“谢姑娘,你不懂。我们这些人等了三百年。家谱里写昭宁,祠堂里拜昭宁,祖父临死还总有一天能回去。现在陛下就在这里,你让我们怎么退?”
谢衡坐在石阶上听完。
“你叫什么?”
老臣立刻跪地:“臣谢长庭,昭宁旧礼院——”
“我问名字,没问官。”
老臣一僵。
“谢……长庭。”
“谢长庭。”谢衡念了一遍,“你等的是我,还是你祖父没等到的那一天?”
谢长庭眼眶一下红了。
“臣不知道。”
这一句终于像真话。
谢衡点头。
“那就先别替我做主。”
他站起来。
胸口帝印再次发出裂声。
谢长庭脸色大变:“陛下!”
外院甲士同时前压。
谢听雪剑尖地,横在谢衡前方。
“谁过线,先问我的剑。”
程峤把短槊往左肩一扛:“还有我的。”
顾长庚叹气:“每次话都这么土。”
“你来个文雅的。”
“越线者,雷劈。”
“也没多文雅。”
第一轮冲线被压回去后,宋梨把药箱拖到父亲身边。旧礼官膝盖磨破一层皮,她一边上药一边骂:“跪的时候倒不嫌疼。”
老人嘴硬:“礼不能废。”
“那药也不能废。”
“轻点。”
“你也知道疼?”
旧礼官不话了。
不远处,谢长庭看着这一幕,慢慢把自己衣袍下摆割下一条,缠住同伴流血的手。几日前这些人还只会争谁的旧朝更正统,现在至少先学会给彼此止血。
第一名甲士冲线。
顾长庚真劈。
雷光贴着地面窜过去,不打人头,专打膝弯。最前五人腿一麻,阵形顿时乱。程峤抓住机会横槊一扫,槊杆砸在盾面上,三面盾同时撞回后排。
谢听雪没有冲入人群。
她守的范围只有三步。
一个宗室供奉从上方跃来,剑尖直取谢衡胸口,想用外力逼帝印重新合拢。谢听雪抬剑时慢了半拍,伤腿拖住了起势。
对方以为抓到机会,剑路骤快。
下一瞬,谢听雪索性松开支撑腿,整个人向侧面跌下去。
不是失衡。
是借跌势。
她身体低到剑锋以下,右手撑地,左手长剑从下往上一撩。
“嗤!”
剑刃切开供奉袖口,贴着肋骨划出一道血线。
供奉吃痛偏身。
她顺势用剑柄撞中他腰侧,把人顶出三步。
陆临渊始终没加入外圈。
他站在谢衡旁边。
“你确定?”
谢衡看着外面那些为他而战的人。
“我以前最喜欢别人替我确定。”
“现在呢?”
“烦。”
他笑了笑。
“很烦。”
五指重新扣入帝印裂口。
这一次,铁冠帝尸突然伸手。
不是阻止甲士。
是按住谢衡手腕。
“你一旦先退,九灯门就会认。”
谢衡抬眼:“所以?”
“谁先退,谁就是第一个承认自己的王朝已经死透。”
“本来就死了。”
铁冠帝尸眼中金光剧烈跳动。
“朕不承认。”
谢衡看了他很久。
“那你慢慢不承认。”
他忽然翻腕,反抓住铁冠帝尸手腕。
两具尸骨在混乱殿中僵持。
谢衡低声:
“我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