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永光纪 > 第六百九十六章 故我今我明我

第六百九十六章 故我今我明我(1/2)

目录

北地。

青丹城。

彼时神光宗座下的七大神城之一,同琉枢城在内的其余六座神城一般,早于北地开战前夕,城内生灵便已被迁徙,唯有城主一脉,乃至部分世族豪门的兵马子弟执意留下参战,后陆续凋零,无一归还。

山河沉,日月寂,人去楼亦空。自北地之战打响至今,这座曾几何时繁荣昌盛的古老神城,早已换了数批人马,从最初时的本城将士与南境势力,再到各地宗门轮番奔赴,短短两年时间不到,这里见证了数不尽的辉煌落幕,来时轰轰烈烈,去时浩浩荡荡,最终尽数埋葬于前线废墟,空留满目苍凉。

如今安营在此的,乃是半年前自混沌深处驰援而来的“暮云国”,还有几个更先于他们入驻其中的宗族门派,历经一场场厮杀,尽皆死伤惨重,只剩残兵败将了。

残阳隐青冥,孤城伴愁云。

楼台烽烟浓,塞上满旌旗。

近两日,青丹城战事迭起,极不平静。远在神光宗第三城的“公琉国”,于三日前忽然调转矛锋,大兵压境,直接对城中暮云国展开了最猛烈的讨伐。而引发这一切的根由,自然而然,是因早先那场惊天变故,揭开了一段尘封的事实。

公琉国与暮云国,原来皆为昔日“池炼洲东域”的超一流势力,只因彼此世代相杀,常年战乱,故此国运亏损,江河日下,双双退回至一流层次。当年神品火源石出世,池炼洲近乎灰飞烟灭,两大势力趋吉避凶,提前遁入混沌深处,得以免去一场灭族之灾。

直至今朝大势倾轧,这才不得不重临世间,入此时代杀局,却是站在了同一阵营。双方本自以为,经此一番共立新道,不说就此放下以往恩怨,至少也能够有所缓和,不料久埋炉洲的一段往事,彻底粉碎了这一设想。

六百年前,公琉国当代君王的七位兄姐,为寻得烬土第一神物,率领国内半数神灵,两批深入那炉洲腹地,结果落入死局,被暮云国先皇等人联手坑害。先有长兄长姐沦落其人血食,再有二兄二姐充当天坑祭品,最后三兄被人碾为齑粉,四兄被人生擒炼药,五兄坠入业海,形神俱灭,随行的一众公琉国神明,相继惨死于炉洲之内,无一善终。

当此真相呈现眼前,公琉国君王目眦欲裂,怒声震动苍茫天地,即刻传下法旨,倾巢出动,同时调来国内仅剩的精兵,三十万大军围困青丹城,誓要他暮云国举国覆灭!

各方势力曾多次劝阻,非但毫无成效,还险些刀兵相向,故而只得作壁上观。

至此,青丹城外战火燎原,两国连续三日厮杀,数以万计的兵马枉死沙场。若非烬土天地法度封禁大道,压制了世人的修为与道权,公琉国早就不顾一切,与暮云国决一死战了。

事实上,暮云国高层并不想开战,红云洲终局已至,当务之急是准备决战,眼下在此内斗,只会自乱阵脚。奈何公琉国君王毫不退让,铁了心要与暮云国不死不休,不得已,他们也只能出城迎战。

昨日短暂停歇,公琉国卷土重来,规模更胜往昔,便是坐镇其国的最后两位老神明都被请了出来,俨然是要开启灭国之战。

各大势力见此情形,终于也坐不住了。

火城、永昼城、迎月城等,以神光宗为首的北地联军,近乎九成势力的高层都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怕此事继续演变下去,会导致局势彻底崩盘。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今日能齐聚一堂,于此共商新世大业,终究只是迫于大势的无奈之举。联盟之内,大半势力皆各怀心思,彼此不睦,甚至本为宿敌,一旦因此动摇根基,何须等到决战之日,人心一散,再难聚合,届时联盟便是不攻自破。

此际,青丹城外大旗招展,两国之军已然僵持多时。

暮云国神主身着鎏金法袍,双眸之内有星象演化,他身形修长,静立两军阵前,从容间自有帝王威压。

公琉国君王与之对峙,那魁梧的身材如一堵魔山伫立,手持一把血色神刀,其上赤光灼目,令人不敢直视。

二者身后大军列阵,气氛可谓剑拔弩张,好在各大势力高层齐至,权衡两方,暂时压下了这场决战。

沉默须臾,暮云国神主沉声道:“我一再相让,不愿出兵,是他在咄咄逼人,执意要战。”

“唉”天寿门上代三掌教俞长生立于其侧,摇头轻叹,道:“你们可知,这么做的后果。”

公琉国君王寒声开口,“后果?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六百年前,我七位兄姐俱遭其父辈坑杀毒害,此等滔天血仇,我焉能不报!”说着,他话音猛地拔高,手中神刀一闪,便见一道赤色刀芒如怒海倾泻,径直向着暮云国神主劈斩而去,所幸此地有诸神护持,无形法域笼罩天地,否则定要乾坤倾覆,万物尽凋。

暮云国神主自知理亏,稳稳伫立在原地,眼神深邃,不躲不闪。

虚空中,吕宴本欲出手,却被东方凌天抢先一步,以神念传音,“这场你出面不适。”他五指齐张,收了那道赤色刀芒,于掌心攥灭,看着公琉国君王,缓缓言说:“道友,我等为新世而来,俱皆同袍,曾把酒言欢,亦生死与共,何必如此步步紧逼。更何况,冤有头债有主,既是其父辈害你兄姐,你又何故大举起兵,迁怒于暮云国的无辜将士?”

“呵呵,哈哈哈……”公琉国君王蓦然抬眸,笑音如雷,“我步步紧逼,他们无辜?虚伪!”他提刀指向高空,喝问,“东方凌天!我且问你,倘若你之兄姐遭此毒害,又待如何?杀人者,人恒杀之,你敢杀我至亲,我自当绝你全族!”

东方凌天眼神稍冷,淡然道:“我之挚爱,曾亡于金戈铁马,我之族群,也曾几近被人灭绝。”言语间,他转眸望向对面高空。

那里站着一位形如枯槁的老者,感知到东方凌天的犀利目光,悄然后退了两步。

此人唤“五越”,原名“??滁”,本是辛仰洲一个二流妖族的族主。多年以前,永昼城未立,??族挥兵与敌对开战,双方马踏天下,肆意屠杀,以至于夹缝中的东方族惨遭无妄之灾,不但族中之人凋敝大半,东方凌天的少年挚爱更是横死当场,当时若无其父拼命,将他与两位弟弟,还有少数族人护送出去,东方一族便已彻底除名。

多年以后,东方凌天证得神道果位,重返故地,一掌平了两大种族。他本以为,大仇得报,万事皆了,岂料这??族之主居然未死,昔年他前去复仇之时,??滁恰领着小支族群在外寻宝,侥幸避过了这场杀劫,事后远逃他洲,改族换祖,成了昔日火行洲“明晨宗”的一峰首座。

若非此次天地生变,令烬土发生的诸多旧事公之于众,东方凌天还真不知有这么一个疏漏。

其实当日得知真相之时,东方凌天曾寻过??滁,只不过并未出手,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就那样看着,然后走了。漫长岁月过去,世上沧海桑田,他想……有些东西,也许是该放下了。

况且对方已得应有之果报,其旧族九成亡于他手,其人亦是垂老临死,倒不如令之发挥最后的余热。毕竟,好歹是为一尊真神,能杀得几位外敌,便多活几位同袍,物尽其用,好过枉费。

??滁此刻视线飘忽,猜不透东方凌天心中想法,只觉那眸光如渊,寒过彻骨冰潭。一副佝偻的身躯微微摇晃,本能的想要转身遁走,可思绪一转,他抬起的后脚跟又落回原处。

昔日因,今日果,事已至此,往何处去逃?这就是命。望着空中那个帝王般的锦衣青年,??滁浑浊的老眼暗了几分,心声沙哑,裹着一份疲惫与哀求,“道友,老朽自知罪孽深重,注定难逃一死,只望你宽宏大量,可以放过我余下的那些族人。”

东方凌天未予理会,只是调转视线,看向公琉国之主,“你说,我又待如何?”

公琉国君王手腕一转,一刀轰然插落在地,四周土石崩飞,腥风血红,撕开成千上万条细密裂缝,“你如何做,那是你的选择,我如何选,是我的做法,血债血偿,没什么好说的。”

此言一出,两国高层不知作何感想,但双方将士,多半是绝望的,他们在此抛头颅,洒热血,冲锋陷阵,无怨无悔,所求到底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那抹新世道的曙光吗。

若有朝一日,烬土当真能废旧立新,重建天纲,会是一种怎样的情景?不求天下大定,处处繁荣,人人都活在没有硝烟的盛世里,至少不必像如今这般命如草芥,朝不保夕,终日苟且于战乱与杀伐的恐慌里,于他们而言,便是幸福。

可是当下所见,已然在与所愿背道而驰,那么他们多日以来的付出算什么,那些战场上死去的袍泽又算得了什么?好不容易见到一丝希望,转眼就要被生生掐灭,这如何能够不让人绝望。

暮云国神主神色依旧,默然无言,他知道,只要对方不肯退让,自己说什么都无用,最后还是免不了一战。

俞长生忽然一步上前,那老迈的身子,好似风中朽木,他眸中精光乍现,语气不再缓和,“道友,我等并不想与你为敌,但事关联盟安危,万族存亡,倘若你今日执意而为,老朽也只好舍了仁义,便做你口中的伪君子也无妨。”

这时,一位金发老者身形幻灭,自空中降落于公琉国君王身侧,正是昔日宝灵殿上,以一番锥心肺腑之言,引得各方势力纷纷附议的神明“孔义”,彼时“槐桑洲”某一二流家族之主,而今的游离世间各地的散修,收得九位弟子,已有六位战死北地,余下的三个小弟子并未跟来,不然也是一般下场。

他先是一叹,而后开口劝道:“道友,终局已至,决战将起,这是烬土摆脱旧序轮回的唯一机会,眼下同室操戈,只怕功亏一篑,乱了军心,不妨各退一步,事后再论。”

凌山派掌门居于高空,话语直接,跟着说道:“今日此战若是开启,不但以往努力皆付诸东流,亿万生灵亦要枉死沙场,到时联盟自破,作鸟兽散,天下万族一同陪葬,你我……都将沦为时代的罪人!”

鹤良立身在旁,未置一词。

神光宗作为北地正魔之争的发起者,烬土新旧争道的领衔者,自开战以来的功绩与付出,天下有目共睹,莫说今时今日的正派联盟,就是对面的魔道诸强,都不得不承认敬佩,他神光宗无愧为红云洲的正道魁首。

而鹤良身为该宗仅剩的门庭脊梁之一,此时若亲自出面,分量自然会是极大,只是他心里十分清楚,今日此事,不宜强行干涉。便如第七代祖师孤剑云早先所言无二,仇恨根植于人心深处,必将化为新世道里最锋利的剑,压制的越狠,反扑便越凶,待其出鞘之时,恐今日种种,皆化徒劳。

“呵呵呵……”公琉国君王闻言凄然长笑,他眼眸猩红,环顾四周,只见这天地昏暗无光,只觉得这些人……面目可憎。

“……罪人?哈哈哈,你我不本就是刑徒与罪人吗,诞于这杀伐遍地的血海牢笼,生如野兽,世代受囚,万物众生背负滔天业障,血肉浸满了诅咒与怨毒,纵观千古,何曾例外?

烬土自古如此,世道恒久不变,战火荼毒之时,你们也没觉得手下亡魂有多无辜。一个个都是被恨海催生人间厉鬼,现在倒是满口大局,天下道义,简直可笑至极!

若非这大势洪流碾压而来,又有几人想过寻求改变?易位相处,某些人只会比我更胜。也难怪炼神派会倾向魔灵宫,也许他们说得对,所谓的新时代,不过是一场重蹈旧日的轮回幻梦,最终依然会败落你等之手!”

其声悲怆,其音如雷,狠狠击打在场间每一个人的心中,振聋发聩,久久回荡。

“够了!”蓦然间,虚空中雷电交织,狂风浩荡。暮云国神主一声暴喝,阖眸再睁,长出了一口气,随即一步迈出,直面这位与己对峙了数百年的宿敌,沉声说道:“你我之间的国仇旧怨姑且不论,我此番一再相让,只是不愿见这天下各族的今日成果最后付之东流,更不能让我暮云国数十万将士枉死于此,你想报仇,我成全你,待此役落幕,我若活着,这条命……”

言至于此,他抬起右手,竟是一把扯下自己整条左臂,扔向了对面。神道精血喷涌而出,伴随火海翻卷的大道异象,触目惊心。

“你拿去便是!”

“神主!”暮云国一众新老将臣异口同声,相继迈步向前,而后目光转冷,死死盯着公琉国君王,有了血战的冲动。

暮云国自开朝以来,与公琉国交锋上万年,从来是沙场分高下,照面见生死,何曾像今日这般憋屈过,实在欺人太甚!

暮云国神主抬了抬右手,脸色平静,什么都没说。

各大势力高层亦纷纷望向公琉国君王,极个别人悄然运转修为,下定了决心。倘若公琉国君王接下来仍要执意开战,他们便只好将其当作魔道处理了。固然会落得个背信弃义的千古骂名,可这些与整个烬土的生死存亡相比,算不得什么。

断臂落在公琉国君王脚下,如一截薪柴般熊熊燃烧,他垂眸看去,没料想对方会如此决然,不惜以自斩道元的方式断下一臂,这等同于交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即便他来日重返巅峰,也很难痊愈。

但这能代表什么?凭他暮云昭一人之命,便想抵消七位兄姐的仇。不够,远远不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