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晴(1/2)
沈望山愣了一下。
“你派马老六捅他那四刀,把他对你十九年的情分全部捅没了。他以为你会保他,但你要杀他。他是被你逼到我这边来的。”江若岚说,
“沈望山,你以为你最大的优势是你手里的那帮人,你以为他们对你死心塌地。
但你忘了一件事——你用利益买来的忠诚,也会因为利益而背叛。你真正的致命伤不是来自我,而是来自你自已。”
沈望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是终于解开了一个困扰许久的谜题。
“原来如此。”他说,“我沈望山输得不冤。”
他被押出了老屋,押进了停在槐树下的警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间青砖老平房,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然后闭上了眼睛。
江若岚站在老屋门口,看着警车驶离,消失在破败的巷子尽头。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见证了沈望山一生起点和终点的老房子。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锅里的白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阳光从破了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斑驳的土墙上,照亮了墙上那些已经褪色的老旧报纸和陈年烟渍。
三十年前,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从这里走出去,带着一把捡来的破刀,用暴力和鲜血铺出了一条通往权力和财富的道路。
三十年后,他戴着手铐回到了这里,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罪恶的循环,终于在这一天画上了句号。
江若岚跨出老屋的门槛,走进晨光里。她的手机响了,是周沛打来的。
“若岚,厅里刚开了会。厅长说义安的案子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突破,沈望山和顾长河的落网标志着案件进入了收尾阶段。
后续的审查起诉工作省厅会主导,你可以准备回来了。”周沛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笑意,
“怎么样,义安这趟,感觉如何?”
江若岚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晨光中的义安城,看着远处那些正在苏醒的街道和楼房,看着街角支起的一个热气腾腾的早点摊,看着一个母亲牵着孩子的手走过斑马线。
江若岚想起了陈德胜坐在碎玻璃中间浑身发抖的样子,想起了陈可欣躺在病床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了李长河拄着拐杖在法院门口茫然等待的背影...
想起了张大友看着自已仓库化为灰烬时无声流下的眼泪,想起了徐广发蜷缩在铁桶里被水泥封了三年的白骨。
还有那个不知道名字的、给陈德胜打匿名电话的人。
他说的那句话一直印在她心里——“你告不倒他们,因为他们的伞在市政府里,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现在,那把伞已经塌了。这座城市,终于可以好好晒太阳了。
“感觉就是——”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义安的天,终于晴了。”
沈望山落网的消息传遍义安的那天,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忽然活了过来。
最先开始的是城东建材市场。陈德胜的店门口,早上八点就围了一圈人。
不是来看热闹的,是左邻右舍的商户们自发的——有人搬来了新的玻璃门,有人带来了工具箱,还有人默默地把门口那堆碎玻璃扫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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